1
讲了什么样的故事?
盖尔在沃利有一张服装店,她的男友威尔与母亲的老公寓在店铺的楼上。威尔家里的阳台、后院、老旧的家具与餐具让盖尔得到安慰与惬意,她喜欢威尔,有时觉得,威尔的殷勤与儒雅像是不允许她进入的世界。威尔在学校教戏剧,后来与年轻的交换生桑迪真心相爱,跟随桑迪去了澳洲。
面对离开的男人,被抛弃与背叛的女人怎么办?除了放弃,还能怎么做呢,为了荣誉,为了骄傲,也为了保护自己。
威尔离开了,可盖尔渐渐意识到,阳台后院所有的安慰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失去了意义。真正的风景不在她的眼前,而在澳大利亚。
盖尔卖掉店铺,染发变装,追去澳大利亚。她想看看威尔现在的生活。她冒充了别人与威尔通信,租住在一公里之外。盖尔每天去散步,她看到了一幢旅馆,门口有一棵蓝花楹树。当威尔意识到是盖尔时,她落荒而逃回加拿大。小说的最后一句,盖尔的纸条:“现在,要不要跟随我,由你来决定。”
2
怎么讲故事的?
我喜欢短篇小说,注定的空间有限,决定哪些素材放进来,是需要斟酌的。每个出场的人物、故事、以及细节都有其“任务”,这也是阅读门罗的小说,不止一遍的原因。
整个故事可以分成三部分:
开头:飞机在美国檀香山迫降,混乱过后,盖尔在清晨看到澳洲黄沙的海岸线,想起威尔,“她总愿意想点聪明有轻松的话,讲给威尔听,这是她的老习惯”
威尔的名字,第一次出场。老习惯,我们知道了,他们有过长时间的故事。
回忆:
然后回忆,但回忆的切入点是威尔离开以后,盖尔店里的女客人谈论离开男人的故事:谎言、不公,除了放弃,女人还能怎么做呢?为了荣誉,为了骄傲,也为了保护自己。
盖尔有些厌倦,有时在店门口贴纸条离开,就像威尔在时一样。中年男子威尔与生病的母亲生活在楼上优雅的老公寓。公寓有阴凉的阳台,带篱笆的后院,陈旧的家具与书籍,盖尔在这里得到了安慰,威尔离开后,她也常来这里。
盖尔回忆起初次相逢:威尔在路上拦住她,请她帮忙挑自己话剧的戏服。那时,盖尔原来的男朋友搬去了温哥华,他俩刚搬来沃利时带着7周大的宝宝,煤气泄漏杀死了婴儿,盖尔得了病从此很难怀孕。
威尔很欣赏她,认为盖尔有一种感人的天真。那时,盖尔觉得自己没有爱上威尔,但确实喜欢他的样子。他们同居之后,日复一日愤怒、原谅、恢复的循环。后来,教戏剧的威尔在学校遇到了交换生桑迪。真心相爱,威尔跟着桑迪去了澳大利亚。
盖尔忽然明白,对她来说,这座门庭开阔的房子、阳台、后院注视的梓树,她惬意的小店都失去了意义。
现在:
面对背叛与离开,除了放弃,女人能怎么做呢?但是盖尔不一样,18岁离开家乡独自漂流的盖尔,意识到“真正的风景早已不在她的眼前,而在澳大利亚”时,盖尔变卖了店铺,变换形象,飞去澳洲的布里斯班。
勇气——明白自己的内心
勇气——接受发生的事情
勇气——改变
一下飞机,盖尔打车去了威尔与桑迪住的地方。在他家邮箱,翻到一封退信:威尔.索纳比写给凯瑟琳.索纳比,而凯瑟琳去世了。盖尔租住了凯瑟琳的公寓,冒名与威尔通信。几番信件往来之后,威尔却迟迟不来信,盖尔即恐惧又渴望见到威尔,于是改变之前嘲讽的措辞又寄了一封信。
盖尔喜欢在清晨去散步,有天,她路过旅馆和公园,公园的树上开满蓝色紫色的花。蓝花楹旅馆,故事的名字此时才缓缓登场。
原来威尔的母亲过世了,他也察觉到通信的人就是盖尔。盖尔楼下的老人—原先是蓝花楹旅舍的老板,在送往医院的救护车上过世了,盖尔通过救护车的窗户,看见灰白头发的威尔走向她租住的公寓。故事的结尾,盖尔逃回了加拿大,留给威尔一句话:现在,要不要追随我,由你来决定。
故事结尾,盖尔在机场选了一个盒子寄给威尔,插叙一段回忆:盒子散布黄点让盖尔想起去年秋天他俩散步时,看到上千只蝴蝶落在树上,蝴蝶沿着休伦湖然后往南飞到墨西哥的长途飞行之前的休憩。它们落在那里,像是金属制成的叶子,就像一场金雨。
犹如神迹的时刻,在回程的路上盖尔忽然回忆起来了。我们是需要暗示的,我想,那时候的盖尔内心是温暖柔软的,她明白了,也原谅了威尔的离开与自己的谎言。
而整个故事的开头,是以盖尔飞去澳大利亚途中切入的,混乱的飞机故障。这是一个点,点过去的是他俩的回忆,内心忽然明朗了,未来的是即将的行为,不知会如何发展。就像盖尔形容布里斯班的天气:在这个异国他乡——这里花开不败,鸟儿肆意,白天炽热,夜晚忽至。
每次看短片小说,我心怀忐忑,常常是只换了一个段落,几十年的岁月倏然而逝了。海明威的冰山理论,认为无需从头到尾叙述,读者自然会想象出来。就像盖尔楼下的老人,蓝花楹旅舍过去的老伴与他年轻懦弱的红发男伴,为什么叫蓝花楹旅舍,会不会发生过像盖茨比繁花似的故事?他们与我们擦肩而过,留得我们自己去遐想罢……
3
盖尔散步时,看到公园的树上开满了花。“花朵的颜色她曾经见过,但以前根本无法想象这种颜色会出现在树上——那是泛着银光的蓝色或者紫色,那么雅致那么美丽,你简直觉得它能让一切归于宁静、归于沉思,但显然它没有做到。”
我们回头再看整个故事:
盖尔与威尔认识同居,盖尔喜欢威尔,却总觉得与威尔的世界隔着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得到爱,但不知道是爱)
后来威尔与年轻女子相爱,远赴澳大利亚。盖尔忽然明白她是爱威尔的。(失去爱,才明白是爱)
于是追去了澳大利亚,改变形象冒充他人与威尔通信。当威尔如愿察觉到盖尔时,她又落荒而逃,只留下一句话。开放性的结局,威尔或许会回去,或许不会,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盖尔真的明白了爱-需要-原谅。(追随爱,原谅了爱)
我们看门罗细腻又敏锐的描写:初见威尔桑迪淡绿色的小屋,盖尔心疼得缩了起来。看到爱人与别人的爱巢一定会心痛吧,而淡绿色的另一层意思,与过去维多利亚式的老公寓没有一丁点的联系,就像威尔的记忆与盖尔再无相关。
威尔没有回信时,她散步热得浑身颤抖——如此恐惧有如此渴望见到威尔无比熟悉的神应该,那矮小自信昂首阔步的身躯里,是这个世界上所有能令她痛苦或满足的东西。
“盖尔,我知道是你” 威尔留下一张纸条。她变卖店铺万里冒名写信,为得不正是这一刻吗?曾经真切期盼的事情,忽然之间又想逃脱了。
最想听到的话是会变的。你在等待的时候,它们会发生某些变化。
他俩看到蝴蝶金雨的那一天,威尔的母亲已经开始走向死亡,威尔早已遇到桑迪,这场梦早就开始了—盖尔的旅途与她的谎言,那些她想象的——相信的——隔着门听到的话:
爱—原谅;爱—遗忘;爱—永恒
蓝花楹的话语:在绝望中等待爱情。有生之年,应该去趟白天炽热夜晚忽至的布里斯班,在蓝花楹树下散步,心怀绝望,不懈等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