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青鸟 2025-03-16 08:10:01

在翻滚红尘中仰望月亮

“我的生活总是处于一种被压得‘抬不起头’的状态,我一直在和生活对抗。但心里被照满光的人,不要惧怕任何夜路。”——王计兵

毛姆给我们讲了一个在“六便士”和“月亮”之间,坚定自我选择,抬头仰望月亮的人。

于是,我们很容易把“六便士”和“月亮”放在了彼此的对立面,以为低头捡六便士,就再也无法抬头仰望月亮。

直到前两年读过陈年喜的《微尘》《炸裂志》,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灰头土脸,挣扎于红尘泥泞中的人,仍然在努力抬头仰望心中月光。在读过王计兵时间《赶时间的人》后,更是确定了这一认识。

关注到《赶时间的人》是王计兵这首同名诗在网络上火爆转发,更是因为他外卖快递员的职业身份,备受关注。

看了这本书的序言,才发现,王计兵不是一首诗而受到关注,而是他多年的厚积薄发。如今50多岁的他,其实已经有30年的写作历程,创作诗歌5000余首。少年时种下的写作种子,尽管早早被父亲掐断,但对写作热情的火种始终埋在心底。在工地打工的时候,他在工棚写,艰难摆摊度日的时候在写,送外卖赶时间的时候仍然在写。很多作品都完成自打工的闲暇,随写随扔。后来,互联网给了他作品展示的平台,也给了他寄托梦想的一方天地,激励他笔耕不辍。

他说:文学拯救了我。他视文学为信仰,为颠簸、困苦如暗夜的生活点亮精神航标。

《赶时间的人》中收录的诗歌,多是他近几年的作品。有日常生活中的观察思考,也有他对家乡故土,父母的感恩与眷恋。

喜欢写诗的人,很多都不是乐观的生活斗士,但王计兵是。他一面全力对抗生活,努力在生活泥泞中挣扎前行,一面精神上抽身而出,去细细打量满身泥污的自己和同行。比如,那首爆火互联网的《赶时间的人》:“一个个飞奔的外卖员,用双脚锤击大地,在这个人间不断淬火。”

他以文字为营,为自己创建了避难之所,安放着不屈的灵魂。他拼命赶时间的空隙,用手机记录下转瞬即逝的灵感,一个字,一个词,空闲后再整理成诗。他以全身心观察感受生活中的一切,在生活的苦日子里“酿蜜”。

就像他《我的诗》里所说:“如果说送外卖的生活是苦的是日子里喝下的药毫无疑问我的诗就是药后吃下的那颗糖。”

这颗“糖”,足以让他拥有在历经半生沧桑后,仍然与生活正面交手的勇气。他在诗歌《探险者》如此形容:“…….我和世界就像是两个半成品还在这个人间对峙着。”

看过这本诗集的自序《文学拯救了我》不得不感慨,如此与生活贴身肉搏后,还能对生活保持好奇与热情,仔细观察生活的人,是英雄,也是智者。

王计兵诗歌取材多来自生活中的微小事物,细微场景,文字背后透着对生活滚烫的感受力,踏实而真诚。他诗歌中所传达的力量,不仅是文字的原始力量,更多是来自生命的炙热和坦诚。

《傍晚,在河边》中,他坦言:“五十岁了我想应该老了或者开始变老就像一条初冬的河开始覆盖一层薄冰……出于本能想到老年的脆弱我感到一阵悲凉此刻我只想做一层冰用表面的坚强掩盖深处的软弱掩盖涌动的激情让它们沿着表面的惯性一点一点地变硬。”

年轻时,或许读不出这首诗中间的复杂情绪,如今人至中年,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无奈,惶恐,不甘。生命这趟单向历程,途径的任意一处,都是第一次,都面对着未知,充满不确定。每一个转弯之处,都或多或少有着恐惧和软弱,只是因为我们是成年人,就不得不假装勇敢地面对,不得不假装勇敢地老去。他的真诚如石头,砸破了我们每个人心中惯性的坚冰,与隐藏的那些怯懦、恐慌共振。

王计兵在送外卖业余写诗的行为本身,也让我们看到生命的坚韧与丰富,他似乎为当代人无法安放的“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提供了新的关系样本。

“月亮”与“六便士”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项选择,他承认“六便士”的现实,脚踏实地,也保持精神的自由,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了自己与世界的相处方式:让月光照亮生活夜路,在翻滚红尘中仰望“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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