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瞳小婳er 2025-03-16 08:10:01

夜色深沉,饿蚊成阵

这个故事像一直泡在晒不干的发潮季节里,虽然主人公并未始终过一个季节。这很像电影里对某个颓废主角生活场景的搭设,颓废er自然也不会持续停留在同一个节气,但其身散发的消沉会让人觉得他从头到脚都被禁锢在一个晦暗空间。


马尔克斯笔下的这位上校,好像也总在过同一个季节。身体苍老,他的骨头都反潮,对潮湿的10月,他的胳膊腿儿反应剧烈,他要频繁体会这雨季的刻骨纠缠。然而,困在循环往复里的不只有他的身体,还有他那一条道走到黑的执念。这执念令他困苦不堪、食不果腹。

心系一个空头承诺,他等待那份作为他参战补偿的退休金几十年。这并非一个迷宫,并不是路线复杂没有出口。这可能只是跳出来就可以认清现实的单行道,但是他不乐意从这个梦里逃遁。

因为这执念对他来说大概意味着能抚平往昔的希望还未宣告下线,意味着持续酝酿的幻象惊喜仍可期盼,意味着自己仍可抓住这缕救命稻草原谅生活的刁难,意味着目前所有因等待而失去的终会在那封信到来后全数偿还。


这个不长的故事,生动而不失画面感。

“夜色深沉,饿蚊成阵。”

这个出自文中的句子很妙。前半句好像浪漫异常,让你眼前现出嵌着星星的夜幕,仿佛还能幻想出一片皎洁月光;后半句却让你又痛又痒,一跟头坠入嗡嗡山谷,群蚊狠戳脚尖,玩刺绣般送你一张鼓包大网。

真觉得,这像极了文中老上校的“美梦与现实”。


拨开深沉夜色里形成图阵的蚊子团伙,你可以看到——

作家笔下的自嘲:我看等这点玉米喂完(鸡)了,咱们就得用自己的肝来喂它了;

作家笔下的失落:上校还是那副老样子,走起路来就像一个原路返回寻找丢失钱币的人;

作家笔下的窘迫:钢琴没了琴键,便充当了写字桌;

作家笔下的慌张:天太热了,连脑子里的螺丝都生锈了。


《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一个半小时就能读完的故事。开场时的上校,“一副自信而充满天真期待的神态”。而看他的读者,似乎全程都在等着他不要再期待。

上校,始终在等一封或许无论从前、现在还是未来,都不曾也不会为他准备的信。他以昨天为赌注,等一个改变未来的开局。他在等一封只要打开就能绽放礼花的喜信,庆贺他往后的日子高枕无忧。然而,在这一天天、一年年中,他错过了无数个“现在”。

但我不认为他完全错了,或者说不认为错的完全是他。不过私心还是希望他别再等了,太难了、太难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看到他的梦境越来越稀薄,他的身形也越来越透明。

上校总以为这封信明天就会来,却不愿相信这封信真的永远都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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