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微博友邻说她读了一位美籍华裔人士的回忆录,感觉他写得“太工整了”,“他和他家庭每个阶段的经历,他对于自己每一种身份的困惑和讨论似乎都切中教科书上所有关于华人移民和亚裔二代的关键点。”“太工整了”也恰恰是我读过《巴别塔》之后的感觉。这部小说以大英帝国殖民主义和鸦片战争为背景,虚构了一个制造语言魔法刻银术的牛津大学翻译学院,主人公是一个被英国汉学家(可能影射理雅各)带到英国的广州孤儿。故事带点魔幻色彩,具有广阔的历史映射,不仅涉猎了广阔的历史背景(工业革命、殖民运动、鸦片贸易、伦敦金融业、白银资本、东印度公司、比较语言学),而且书中人物关于身份的困惑和思考切中当下欧美文化左派(白左)学术关于后殖民、身份政治、性别政治讨论的几乎所有关键点。我开玩笑说,读了这本小说,就没必要读刘禾那些绕来绕去、故作高深的论文了,而作者正在耶鲁大学东亚系读博士。小说的故事确实引人入胜,作者确实才华横溢,据说此书已经获得了好几回欧美文学奖。但当你读完这部小说,你完全可以把它翻译为几个时髦的政治议题和学术话题,作者显然是想借文学反思、反抗西方中心主义、英语霸权,但又让人不得不怀疑,她如此熟练地使用英语写作,如此规整地对西方白左政治学术话语亦步亦趋、面面俱到,恰恰是被西方白左学术和英语霸权完美规训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