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搁置并回味的感受是:
这本小说里有很多无法收束为“痛苦”两个字的情绪,也有很多无法寄托为“幸福”的消散于虚空的结局。甚至可以说,我觉得作者试图疗愈写作过程创伤的努力始终也没有完成,作者试图用类型小说的单义和程式来控制文本的努力,也始终只是完成了一半。
通篇幽微之处,散发这种失控感的气息,同样以近乎暗喻的方式,折射出文本大于解释的很多破碎意涵。
某种程度上,作者是意难平的,而又某种程度上,这个关于寻找救赎的文本,如今依然处于无助地奔跑在寻找救赎的道上。
当诸多可能世界,凝固在“跑向她”这个破局的题眼之时,正如一个又一个新的幻想之后,一个又一个生成又碎裂的世界之后,升起又一轮满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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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很多人注意到了作为男主的老友,男二号李希让人唏嘘,让人意难平。换个角度,故事可以概括为:一个叫沈禹铭的男人,决定去死。另一个叫李希的男人,对此很无语,很想骂人。怎么挽救失足的兄弟,就构成了这两个男人的冒险。
李希扮演了主动打开这个故事的科幻维度的重要使命,也正是通过他,故事解锁了各种较为神展开的元素。
李希也通过一个类似隐藏创伤和主动选择悲剧的BE姿态,为这个故事底层涌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献祭一般注入了动人的灵魂。
与此有些类似的当然还有受难机器中的神,祂。
正如李希和神的命运,穿越时间的药丸和吸收痛苦的机器在这个故事中被压在叙事的边缘位置,绝无构筑一个新世界的可能空间。
作者这个有意的选择,可以说决定了这本小说肯定不是某种印象中的紧张刺激的科幻冒险故事——虽说很多人都觉得它可以一口气丝滑地看完。
这本小说最大的困境,在我看来就是它在类型和非类型边界上的痛苦挣扎。
无法加入科幻读者习惯的科幻小说的驯服的队列,也无法进入评论家们可能选择的纯文学的万神殿。而且它虽然混杂着很多相关的要素,当然更不可能归入某种情感小说、都市现实题材的小说,甚至鸡汤治愈的小说。
终归,它是一本无法归类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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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小说,就像我一开始说到的,涌动着无法控制的情绪乱流,对痛苦的书写有着感人肺腑的力量……然而其情节说实话真的很简单,简单到我并不建议想看特别复杂的科幻点子和悬疑情节的朋友来看。
但我觉得简单是作者为我们也为自己找到的一个锚点。 这本小说最大的优点和缺点,也就是简单。
可能大家会问,简单怎么是优点,为什么我们要看一篇特别简单的小说呢?
答案就是为了——“好好生活”。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祂问道。
“好好生活。”
这也是沈禹铭在小说末尾找到的答案。这个答案穿越一整个简单却饱含情感深度的故事,让我看哭了。但又有一种从头顶遥远的宇宙返回到生活的温柔宁静感。
“好好生活”,意味着这个简单以至于朴素的故事是为我们提供疗愈的,也可以说,是为了能够治好我们的内耗。
它也是一份作者本人从内耗的泥潭中爬出来的不作伪的心灵实录 (是的,很开心作者已经从这个泥潭中爬出来,也因此可以文本中已然折叠起了很多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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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禹铭和李希之间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
“你这药到临床了吗?”沈禹铭看着李希,忽然感受到了一丝疯狂。
“没有。”李希满不在乎地说,“但这跟你没有关系,不是吗?”
“你犯法知道——”
沈禹铭还没质问完,就见李希摆摆手打断了他,“我当然知道这是违法的,可我怎么办?看着你去死吗?”
此刻,病房里喧嚣吵闹,他俩之间却仿佛横亘着一根细细的弦,静默地从时间尽头降临。
“这是抗抑郁的药物吗?”沉默之中,沈禹铭轻轻触动那根弦,紧绷的世界便因此舒展开来。
“不是,”李希耸耸肩,“但它能让你跳过想自杀的时间段。”
即便在这段简短的对话之后,故事又增添了各种意外波折,神展开,所涉及到的也不仅仅是一种药,然而故事的本质还是在这:跳过想自杀的时间。
在我们绝望痛苦,失去活着意义的时刻,就是很想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够缓解,能够去除,能够击败,那些无穷无尽的想自杀的痛苦吗?
这本小说就是面对这个问题,给我们提供了许多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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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解答疑惑并给出答案的角度来看,它属于一个简单的元故事。可能像它在初稿阶段曾经用过的一个名字“追逐”暗示的那样,追逐活着,追逐人生意义。
这种故事讲述的总是:原本生活在正常轨道中、同时对活着浑浑噩噩,迷失在追逐外物之中的人,经历了某些命运的打击,或者说并不那么戏剧性,经历了生活总会经历的打击,丧失人生意义,堕入虚无与痛苦,最后又经历新的体悟、找回人生意义。
追逐最初是针对外物,不那么真实的东西。这种追逐,我们人生的目标,我们的内卷,大家肯定或多或少都有体会。经历的意外打击,大家当然也肯定都有。追逐目标受挫之后经受打击,导致的结果就是崩塌式的痛苦。
而小说所谓的追逐,最终指向探讨——我们在人生的痛苦面前能怎么办,该怎么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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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夏桑的上一部小说集《月海电台》的朋友,也许能看出他早年的短篇在诗意之外郁结着的全都是痛苦。
跨越十年时间,夏桑在这本新的长篇小说中,可能完成了一种自我克服。生活不是无穷无尽痛苦的诗篇,生活更重要的是在痛苦面前思考该怎么办。新作的最大优点,或者说新作实现了并很好实现的东西,就是从人物、故事、文风多角度体现出来的生活感以及质朴感。
生活是一件简单的事,写作是一件简单的事,科幻也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们都不要把事情刻意的复杂化,就让它保持为简单通透质朴的状态,归结为好好生活。
我觉得这是一种信念。
即便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