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半个月又通读了一遍,那种浸泡在遥远故事里的揪心、共情、心酸以及小小的雀跃很快又在文字里重新显现,平淡的语言和叙事方式带来的情境感和感染力是惊人的,明明是很日常的描写,却很容易让人想起真实或虚拟的场景,捕捉到角色或是和自己曾有过的相似心境。
故事一共有三条线,一条是现代的我从离婚创伤中恢复,以及和母亲、祖母的亲密关系的重构的线,一条是近代战争背景下幼时的祖母和曾祖母、新雨大婶、喜子相互搀扶彼此治愈的线,一条是作者天文学学者背景下对宇宙和人类的认知的暗线。
四代女性的成长撑起了本书最动人的内核,也是东亚社会父权制下对女性生存困境和隐痛的解构。身为白丁受人歧视的曾祖母因看似被曾祖父“救赎”,其实只是曾祖父想要充当救赎者的可笑愿望,并化作了今后生活中无数次刺向她的刀刃,却始终怀有希望的萌芽和不屈的力量;祖母为了不反抗父亲,通过自我欺骗和切断感情的通路,接受当时“女性不过是空心葫芦”的世俗命运,重婚丈夫的侮辱和伤害都无法撼动的祖母的心;母亲在大女儿意外去世后在女儿的成长中缺位,为出轨的女婿说话、在亲家面前服软、附和觉得女儿离婚丢脸的丈夫,成为父权制的帮凶,希望女儿和自己一样不要反抗而是学习逃避。
除此之外,战争环境下人物命运的动荡与未知,除了新雨大叔之外的男性在家庭角色中的缺位,男性将女性作为附属物并且强调在两性关系中的绝对威严和绝对地位,母亲和女儿之间互相刺痛、互相支撑、遥遥相爱的亲密关系,都是在人物故事中呼之欲出的话题。
文中的女性都是在舔舐着伤口前行的同时互相支撑的,曾祖母和新雨大婶之间的倾囊相助惺惺相惜,喜子和祖母之间的陪伴与搀扶,明淑奶奶人淡如菊却支撑起一个屋檐庇佑大家的坚韧,曾祖母为了保护女儿痛骂丈夫挣脱枷锁的勇敢,新雨大婶全力托举喜子告诉她要读书去更远的地方,智友对智妍的无条件的爱。
每次读她们之间的信件都会心里湿漉漉的,女性细密柔软、熨帖绵长的心绪彼此纾解,又成了治愈彼此伤口的良药,让彼此充沛的情感有了出口和去处。
最后,很喜欢作者叙事方式,时代和人物的穿插转变(最喜欢在大邱五位女性一起生活的片段,像是构建了一个小小的母系社会,没有压迫和不公,只有尽兴畅聊抒发自我的一个个夜晚),平铺直叙的文字像静静的河流,淌过之处既有隐隐的哀伤,同时也充满了平静深和的治愈力量。
苦难和流离的境遇之中仍有一些小小的圆满和短暂的温暖,让她们更加珍惜彼此的给予,珍视依偎走过的夜晚,正如本书的标题,“那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夜,而是充满隐隐光辉的明亮的夜,女性人物之间的互助与友爱,支撑着彼此,走过了人生里的一程又一程。无尽的黑夜中,因为有了光,所以这一切才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