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夜阿凉 2024-08-11 12:27:00

“幕后之人”的执念

在大热系列作品《那不勒斯四部曲》风靡图书市场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的作者埃莱娜·费兰特却成了一个谜。读者们既不知道埃莱娜·费兰特是不是作者的真名,也不知道作者的真实性别。这在如今近乎全民零隐私的新媒体时代中,已是少见。

和惯于“打直球”式写作的诺奖获得者安妮·埃尔诺相似,创作了多部虚构类小说的费兰特在她的文字生涯中长时间地思考,积累并追求的也是对真实的叙述。如果说埃尔诺的文字是在虚虚实实中让读者的阅读体验充满了对真实的想象空间,那么费兰特则是在盖章定性的虚构中让读者不断去摸索真实的各处落点。

在为博洛尼亚大学所做的那三场讲座里,费兰特以一场交响曲式的起承转合完成了对其写作历程的自我回望。《痛苦与笔》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在这一篇里的费兰特被稿纸的线条设计所“束缚”。少时的她有野心,有热情,也有足够的体力。可当一切被诉诸笔端,费兰特似乎就会被稿纸上规束字迹的红色竖线紧紧裹挟。那些在红色竖线中圆润稳当的文字终究不是费兰特真正想要发出的声音。压抑,不自由,苦于困兽之斗……费兰特交响曲奏响了。

《蓝宝石》则开始讲述一趟并非一触而就的作家蜕变之旅。费兰特细细地例举出使她受到影响的那些书籍,进而谈到她在不同阶段文字处理上的心态不同和技巧变化。费兰特聊到了她早期的三部作品《烦人的爱》、《被遗弃的日子》和《暗处的女儿》。在这一阶段里,小说的主角在大段的激动、焦虑、混乱之后大抵会落入一种相似的境地。角色们逐渐对自己生活中的一切失去掌控,而这种被动的自由落体式下坠似乎也并不受作者本人的主观控制,彼此都只能静待钟声敲响,好让一切落幕。未知的一切将出现在意料之外的时刻,在费兰特看来她此时的作品是人事已尽,成败却看天意的偶发事件。于是她选择继续阅读,笔耕不辍,“尽管很难还原真实,但你可以努力。”在这样的自勉下,费兰特逐渐自洽,舒展,终于迎来了“必要的另一人”。

《那不勒斯四部曲》(《我的天才女友》)是费兰特的一个事业高峰,在这部作品中费兰特一改过往第一视角的叙述方式,为讲述“我”引入了一个必要的“她”。对于费兰特迷而言,《蓝宝石》的结尾绝对会让人心神为之一振,多年的喜爱终于有了官方版本的“背后的故事”——《历史和我》。在此篇中,费兰特延续上一篇的大致模式,以阶段性“书单解读”引入自己作品中随之而来的种种变化。写作所带来的牢笼依旧纠缠着费兰特,但她的心态已与年少时有了很大的不同,开始主动地思考它,解构它并尝试运用它。费兰特就像一阵轻盈却方向坚定的风,不会驻留,也不会回头。这让她接下来的作品中呈现出了多样性和更多的可能性,《那不勒斯四部曲》和《成年人的谎言生活》中的“我”不再是唯一的中心,和需要被诉说的主体。于是我们见到了莱农和莉拉。

三篇讲座文稿几乎串联起费兰特的文学小传,彼此关联,相互呼应。熟悉其作品,喜爱她文字的读者们无疑会从中得到极大的满足。而这一切仍未停止(一如费兰特其人),书的附录是与那三场讲座同期的2021年早些时候费兰特为“但丁及其他经典”研讨会所作的讲座文稿《但丁的肋骨》。对于大部分的普通读者而言,但丁绝不属于轻松愉悦就可以企及的读物作者。那个始终与费兰特如影随形的牢笼在但丁这里却改头换面,焕然一新,成了但丁挥向时代的一把利器。《神曲》、《飨宴》……在但丁精绝技法构筑的文字宫殿里漫步的费兰特深挖文本,又融合彼此的写作思考,给出了对但丁作品和其创作手法的费兰特式剖析。

在这四篇文稿中,可以读到费兰特持续精进的同时,一些问题也在反复地被抛出,并每每在不同的作品场景中被讨论。与之相同的还有,这四场讲座的文稿最后均由他人代替费兰特在现场宣读,或许是这个固执的“幕后之人”仍旧秉持着自己态度的某种宣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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