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歌出道早,严肃写作初啼之作《良辰》诞生于二十出头的青春期写作时期,到《五月女王》《声音乐团》,颜歌彻底完成她的青春期写作。
由《平乐镇伤心故事集》《我们家》出发,构筑严格意义上的文学版图。这是颜歌有意走出文艺腔调、文学青年小说的尝试。
颜歌的厉害之处是,以上作品的完成度都相当高,尽管内在包裹着的是青少年的灵魂、乡野叙事的优雅挽歌。对衰老日常生活的旁观,小城地方语言用其表层冲突,抗拒着深思的必要。颜歌执拗地书写“不反思的生活”,留下浅显的人形暗影,降低矛盾的量级,在取消深刻的同时,好似也失去了中文写作中的想象力。
很长一段时间,颜歌作品的标签都是八零后最有才华的小说家。相比当时更有市场号召力的八零后作家笛安、张悦然,她被赋予更多期待。
然而多年过去了,颜歌还能被继续期待吗?
翻开《平乐县志》(《收获》版),小说是满足阅读者期待的叙事声音——川西小镇中,顽固的成年人们用嘹亮的语调铺排着各自的生活,延续着的是《我们家》那个时期的写作痕迹,满足的自然也是独立于现代生活之外的喧闹与不反思的生活,凡人降低为日常生活的符号,颜歌作为深居学院的小说家,选择在中文写作中进行一场逃逸。用自己的智力与写作技巧完成一次成功的白描。极致喧闹、工整的笔法,是稍显僵硬的《繁花》沪转川笔调。颜歌放弃了她的思想,选择一种完全立足于行动的写作,生动被抽离,她在小说里留下的是她的肉身,她那些不再生长的记忆。
在英语小说《斯德哥尔摩》之中,颜歌借由人物之口如此描述自己——
“她问我在写什么小说?
我说是关于中国的小城镇,关于居民们难以启齿的本性、八卦、斗嘴、偷窃和私通。基本上就是一群忘恩负义的人沉溺于他们的小的罪中。”
惊叹原来她是如此了解自己的作品,可是她的写作就像她所描述的那样——用清晰、工整的书写完成了一次热闹的行动术。她竟像那些古希腊智术师那样选择了看起来最聪明地逃逸。
假设中文写作只是让颜歌乐于投射更加安全的自我,那期待颜歌在英语文学中徜徉,用密集地自白张开见解,并且不必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