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价任何一位艺术家,不仅仅是作曲家,都要等他去世后再做定论,需要我们仔细研究他的谱子、画作、雕塑。——莫里康内
在莫里康内去世后的三年里,无论是电影界还是音乐界还是那些深爱着他音乐的观众们都在回顾欣赏着他的作品,三年时间里国内已经出版了《追逐那声音——莫里康内口述自传》,今年7月6日在其逝世三周年之际托纳多雷执导、王家卫监制的高分传记电影《音魂掠影》上映,精编自托纳多雷和莫里康内的对话书籍《写一百年再停笔》也已出版。
不同于口述自传中莫里康内自己回忆追溯的方式,在托纳多雷(后文简称托)导演的对话里莫里康内(后文简称莫)是在问题的牵引下谈论电影、音乐、成长经历、音乐爱好等多方面的思考。在托的好奇之下,莫的回答呈现出一个作曲家的独特自我修养——重视与导演的合作关系、关注观众的想法、经受住外界的不认可,最后热爱音乐努力创作。

电影是导演的艺术,即便是工业体系发达的欧美国家,参与电影的所有人都得服从服务于导演的想法,但莫或许是个例外。身为乙方的莫总是会面临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甲方导演,比如图省事的导演要求他用别的电影音乐做主题曲,用现成成功的音乐为电影保底。莫始终觉得需要改变,不论是新电影还是电影续集,电影本身是独特的,音乐同样如此;有的导演因为不懂一句话不说,所以不下任何要求,完全依靠个人的能力施展,极大的自由意识下催生的责任帮助莫完成自己的音乐;还有的直接难度拔高,要求创新,创作出与那个时代莫没听过的,甚至是不认同的音乐。或许莫的伟大也在于此,他能够秉承着对音乐、电影、观众的忠诚与热爱,与自己较劲,然后创造出更具音乐性的作品。他形容自己靠谱、正直的例子便是创作过程中会因一个小错误生气、暴怒,跟自己较劲;
与自己较劲,为的是在音乐中找寻一种可能,一种能够让导演喜欢并运用到电影画面之中,一种观众能够接受,更重要的是做出来的能够是自己真正热爱的音乐。于是乎影史上一个个经典的配乐诞生……

写一百年再停笔,我总在想到底是为谁而写。是为那影响一生的巴赫和斯特拉文斯基而写,他们拥有非凡的神力一边创作一边还能脱离自己的作品;是为自己的想法和内心的声音而写,好的音乐能够征服人心的奥秘首要在于它是作曲家个人所思所想创造出的奇迹,它会变成声音和休止符去为演奏者和观众定调;还有可能是为了观众而写,为他们在作曲者和演奏者工作完成之后能够感受那音乐的奇迹,回忆起青春时的恋爱,学生时代的青涩,社会工作时的压力,朋友间的嬉笑互怼……从文中的只言片语中依稀感受到莫是把观众放在第一位的。
一开始他认为电影配乐所服务的作品是导演的东西,与他无关;在创作纯音乐过程中他只关心自己的反馈,即便有听众表达出厌烦的情绪他也不在乎,会继续自信地演奏下去。但时光交替,音乐的奥秘不断被听众揭开,“写让人听得懂的音乐”的想法不断在其脑海中浮现。莫逐渐开始认为:“写让人听得懂的音乐,不仅能拉近自己与大众之间的距离,还能拉近我与音乐之间的距离。……照我说,大众应该主动向现代音乐靠一靠,而作曲家也稍微需要向大众靠一靠。”一首曲子要抵达观众面前要经历过许多环节,作曲家能够掌控的只有作曲那一部分,很多时候他创作的作品会出现从未演奏的情况,这对于任何一位热爱音乐的人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更何况他还是有着“欧洲电影音乐领航者”之称的莫里康内。

往前追溯,他经历过ZHAN ZHENG,见过他的残酷,经受过卖刨花换面包的苦难日子,见过父亲靠演奏小号换来生活必需品的窘迫,他自己也曾在这样的环境下上台演奏遭受非人般的羞辱。他不喜欢小号的原因症结在于此,他不顾家人、导师、同侪反对投身于成功率只有2%的作曲家行业也是这个原因。
莫是个音乐天才,这点毋庸置疑,但天才的成长之路无人能体会。他仿佛注定是要走上创作纯音乐的道路的,导师佩特拉西、父亲身为出色的小号演奏家均认为他会走上那条路,所有人都不看好写电影配乐这条路,但偏偏莫就是选择了这条路。因一份工作被周围人孤立了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悲剧”。职业的限定并没有给这位天才太多感伤的机会,凭借着对音乐的热爱,执着不懈的努力追求,他在电影配乐行业获得了许多殊荣。功成名就之后,他也投身于纯音乐的写作之中,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他创作了100多首纯音乐曲子,他只是因为生计,以及那段屈辱的过去短暂的离开了纯音乐走上了另一个音乐巅峰罢了。

追忆过去,莫里康内曾说:“要做好现在的事,我必须走过之前的路,因为那段路程撑起了我的文化、我的音乐个性,还有我的人格和自我。”展望未来,他说:“忠诚于音乐和电影,为观众再写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