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冬惊 2024-06-12 19:07:00

意大利友人用中文写了本书,也太好玩了!

如同西方人经常问“中国人是不是都爱吃狗肉”,也有中国人觉得在国外都是吃肯德基。来自意大利的Ale在中国生活六年后,面对这种误解,日渐学会了情绪稳定地不予反驳。

——题记

当一个大学毕业不久的意大利帅哥厌倦了罗马的安逸,决定到中国来一场大冒险,无数有趣的事发生了。

从2016到2022,他学了中文,读了北京电影学院,在同学们的影片中扮演各国老外,在留学机构教意大利语,去影视基地当群演,在上海创建中文写作俱乐部,和旅途中认识的企业家去四川农村过年,把白酒当暖气,面对村民“在外国都是吃肯德基”的话语时努力忍住反驳的冲动。

正如意大利语文学译者陈英老师评价:亚历(Ale)的文字给人带来全新的阅读体验,在讲述上也打破了某种隔绝,这本身就是一个语言奇迹。

凌晨一点读完了Ale这本《我用中文做了场梦》,是他直接用中文写的,十分流畅、幽默,作者不仅经历丰富,还有着非常有趣的观察和思考,譬如他对国产剧的观察:“中国的电视剧能创造一种独特的既和生活有关,又不反映现实的平行世界。”

和Ale相识于2022年夏天的跳海,当时他说他是在做模特,一位朋友说他能用中文写作且文章写得很好,我就关注了他的豆瓣,并对他发的一条广播印象深刻:如果你发现我坐在草地上喝啤酒,一定是因为90块钱一杯的精酿让我不想努力了。

这两年,Ale开了非虚构专刊,上了一席,今年夏天,Ale出书了。看了书才知道他尝试过那么多事情,去过那么多地方。一直很羡慕那些能体验各种人生的作者,相比之下我就是个典型的“老中”:一次出门旅行最多两周,挣不到钱就焦虑,不能接受自己的人生有Gap。

在欧洲读书的时候我特别喜欢住青年旅社,还想过去做个前台,最终还是交了论文就回来找工作了。回国后因为参加英文写作小组认识了不少“Expat”(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是从意大利朋友Gian Luca口中),对他们的生活一直很好奇,但并无深交。有次聊天我夸Gian Luca“好看得像个雕塑”,他说You need a boyfriend, 并给我介绍了一个男朋友。Gian Luca曾用英文写过一本书,写了他在中国的经历,我帮他找过一个英语母语的proofreader,可惜书没能出版。

无论是Ale, Gian Luca, 还是另一个我在跳海认识的,用中文夸我和我的“百京朋友们”是“当代鲁迅”的另一个意大利哥们儿,还是在使馆活动认识的,因为太受欢迎而没怎么顾得搭理我的意大利美女老师,中文都说得666,让我对意大利人的语言天赋感到震惊——他们好像人均熟练使用中英意三种语言,在各种场合都可以和你丝滑地交流。

但其实不是的,只是精通中文的外国人走到我们面前了。不是每个老外都有勇气或者兴趣把中文学好,不怎么会中文的老外就只能在老外圈以及英文圈活动,还有可能因此遭到专门针对老外的诈骗。我有两个保加利亚语外教都不怎么喜欢中国,Timitar因为在英文网站买手机被骗了,Mila说中国人总把她当成rich American lady, 卖东西给她都要卖得贵一些,所以她只会说一句中文——“太贵了”。

记得有一次我去一个英文写作活动上读一篇自己写的女性主义小说,怎料去了一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换一篇来读——在座七个听众全是男的。旁边的美国男人开玩笑说:“不要觉得我们男人就不能是女性主义者”。结果第二天他还一直在群里哔哔,就因为我写了一个身上有味儿的,秃头谢顶的男的(刚好和他的形象不谋而合),他就觉得我ZZ不正确,觉得自己“被针对了”,就此和群友们辩论了几百条。

不同的Expat有不同的性格,Ale在书中写到中国就像老外们的梦幻岛,在这里时间仿佛停滞了,有的英国人做了20年雅思考官,因为不用备课就能拿到很好的薪水,所以20年如一日地享受生活,完全不用考虑“发展”的问题。还有的意大利外教因为不愿意学中文,无法融入中国的生活,又不喜欢在培训机构教意大利语,五年之后还是忍无可忍地回国了。

这段情节Ale描述得很黑色幽默:

他那天晚上抱怨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最荒谬的是说他在中国找不到爱情,因为人们都说中文。我刚听到还以为那是什么隐晦的比喻,像“我们讲爱情的不同版本”,结果发现他是字面意思。

Ale流利的中文和机智但不刻薄的调侃让Expat们的生活生动地展现在读者面前。他提到和意大利人们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宿命论相比,中国人很有干劲。这或许也是中国吸引着世界人民来此的原因——虽然充满混乱无序,但和已经定型的欧洲相比,它仍是年轻的。

我曾在欧洲学习生活三年,深感融入一种不同的文化是很困难的,无论在哪里,每个国家的人都更喜欢和自己国家的人抱团,如果你想真的跳出固有的生活,就要不断地“出走”。所以Ale在读语言班时就和隔壁的利诺一样“不和其他老外一起玩”。他去了很多地方, 今天在广州拍片,明天回到上海,然后又接到一个活儿要去广东……在《何处才是家》这一章中,他说自己通过组织中文写作活动找到了真正的归属感,也正是写作让很多豆瓣网友认识了他,还让他遇见了爱情。

这些年我愈发觉得用外语写作最难的不是语言,而仍在于写作本身:如何讲好故事,如何找到自己的声音,如何写自己身边的事,但又不显得自以为是/孤芳自赏。

Ale就给了我们很好的示范,无疑,体育记者出身的他是很懂写作,也很懂幽默的。在2020-2022,Ale也曾被封锁在北京和上海的围墙中,但依然在仔细观察与记录,在他的文字中我看到了对于写作者而言非常宝贵的人生态度:热爱分享,敢于探索,勤于学习,认真观察,不囿于成见,不自视甚高。

书的最后一章是《世界公民》,Ale回顾了他2014年第一次来中国报道南京青奥会的经历。读到中国人民十年前对国际友人的开放友好,想到如今的民粹主义和排外气氛,不由有些感慨。

和Ale一样,我也是相信“世界公民”这一概念的人,希望中国与世界能继续拥抱这种开放。

(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冬惊”,欢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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