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偏爱翁加雷蒂的短诗,有些像俳句,将人引向词语以外的空无。读翁加雷蒂的诗,标题、短句、换行、空行,都是正文的一部分,要放在一起,大声朗读,才能体味那种趣味。
翁加雷蒂受印象派影响很深,尤其是马拉美的诗歌。以马拉美为代表的象征主义诗歌,唤醒了对语言的敏锐知觉。自那以后,语言不再是人的自然表露,而是有自己的法则和自身特殊生命的物质。
同样,翁加雷蒂这里,是诗词创造了事物,而非相反。在他的诗里,一首诗往往通过一个词或一个意象建立起自身的宇宙。我们能感受到他以词的光泽将生命经验从黑暗里拯救出来的努力。
他从写作开始,就热衷于在词与物间走钢丝,在生活经验和词语文本间尽力保持某种惊险的平衡,并由此激发出彼此广阔的可能性。所以,翁加雷蒂的诗短小者居多,而且常能看到被有意放置的大量空白。
翁加雷蒂的诗并非一成不变。他生于1888年,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目睹了世界巨变,战争把自己与过去无情地割开。两次世界大战后,翁加雷蒂的诗中不可避免地披上了哀婉的调子,死亡也成为他的重要主题,但他并未失却本质上的趣味和轻盈。
1942年,翁加雷蒂再次重返意大利后,他在法国象征主义和意大利传统文化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早年被换行拆散的诗句重新归位,回到传统的句法和韵律结构里面,但他保留了早期诗作敏锐直觉。
这时候的翁加雷蒂,不相信除海市蜃楼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因此。他越来越痴迷于巴洛克风格,痴迷于用单体的倍增来填补空虚,以便给予空无已告消除的印象。

以下为摘抄
《永恒》:在一朵花被摘而另一朵花被赠之间/不可言喻的空无
《为什么?》:我黑暗破碎的心/需要一些宽慰/就像此地的一片草叶/在泥泞的岩石裂缝里/它想在阳光下轻轻摇晃
《黎凡特》:那蓬松的线条/消逝/在遥远的天穹
《痛苦》:像云雀渴死/在海市蜃楼之上
《孤独》:可是我怒吼的/伤口/像闪电拴住/天空/微弱的钟声/他们惊恐地/下坠
《宇宙》:用大海/我为自己制造/一具冷/棺
《睡眠》:我喜欢模仿/这风景/斜倚/在它雪的/长袍里
《远方》:远方远远的/像盲人/用手牵我走
《巴黎的非洲人》:身体在这里枯萎,伤痕累累,它们像锋利的吉他弦一样啃咬
《风景》:夜晚/一切都被拉长了,变薄了,混乱了。/火车发出的汽笛声。
《………》:在我的眼睛上,夏娃放置了/失乐园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