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患双方的关系更像是伙伴。信任虽然并不能削减医学的不确定性,但可以大大减少不确定性带来的猜忌和焦虑。
医学的发展伴随着冒险和勇气。医学发展史上每一项重大技术和理论的突破,都不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胜利,而是在危机当头,在患者命悬一线时,医生、患者、家属不放手带来的奇迹。有人说:“希望就像太阳,如果你只在看见的时候才相信,你就无法度过漫漫长夜。”
这是个在刀尖上行走的行业,医生如果一味强调风险,医学就不会进步。医生不敢冒险,最终受损的是患者。社会对待医生冒险和失败的态度决定了医学进步的速度,社会不能宽容风险和失败,医学也不会进步。医学进步必须有人冒险。医生、病人都要冒险。病人得认可风险,这是医生敢为你冒险的勇气;医生要想方设法地降低风险,在必要时进行团队协作,让冒险经得起论证,这是医生冒险的底气。“冒险不是撞大运。”
在医学上,医生的经验还有不知用多少人的命和热血换来的技艺,本来就不是任何人的私有财产。即使是顶尖的医生,他也只是他所掌握技艺的暂时持有者,为了这最古老的行业道义,他必须把自己的本事完整地传承下去。
医疗的本质是支持生命自我修复。
现代医学的成功之处,是让我们免于早死,能够完整地过完应有的人生。健康时珍爱他,疾病时抓紧他,离别时宽慰他,分别后铭记他,这是对亲情与道义最好的回馈,是人类对生命最高的礼遇。
医学最大的悖论在于:一方面,医学科技在快速发展,我们每天都把很多生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我们每天都在创造奇迹;另一方面,这些高级医疗设备、药物在救命的同时也在制造麻烦,它们让一些大脑功能本已完全丧失的患者依旧维持着心跳、呼吸、血压,蒙蔽家属的心灵,给他们带来虚假的希望,让他们接下来在做选择时进退维谷。
有问题的体系、流程,以及导致人们犯错或未能预防错误发生的条件的存在,导致了错误的发生。换句话说,如果规则有瑕疵,人必犯错。正如墨菲定律所认为的,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改进医院里或者一个科室内的规则绝非易事。为什么?有些规则沿袭已久;有些规则有错而未被察觉;有些规则虽明知需要修改,但因程序繁杂而不了了之。此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傲慢。在大医院里,越来越多的患者来源让管理者更关心新突破、新技术的推广,更关心效益、效率,很容易忽视对原有规则的改进。
规则的简洁不是简化,而是聚焦关键、高频、核心矛盾,规则的简洁旨在避免致命错误,而不是要耗尽精力覆盖所有可能性。我们总以为越多越安全,但很多时候,少即是多。
人和人之间的协作不能完全靠制度,有时候需要有那么一点点情义,尤其是遇到疑难问题时。
爱要理性,没有爱的理性是冷漠,没有理性的爱是滥情。
凡属严重错误都有一个共同的性质:那就是没有克制感情的冲动。强烈的情绪是理性的杂音。
人类的情感就是这么奇妙,克服不理性的冲动可以让我们思维客观、公正决断,但适度的感性也可以让理性更理性。《笛卡尔的错误》一书中,神经外科医生达马西奥通过鲜活的临床案例证明了情绪不仅有用,而且在人类理性决策中起着重要作用。他认为,理性决策必须有情绪的参与、支持,只依靠理性来理解世界,很容易陷入逻辑漏洞和错误判断。情绪对理性决策具有积极正面的作用。
ICU是最能见证人心的地方,疾病给患者家庭和家属带来的冲击不会改变人性,它只是撕下了人性的遮羞布。
把生命托付给了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