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子
首先感谢鉴书团和雅众文化让我有幸成为国内第一批读完这本《迷途:杜拉斯谈电影》的读者之一。
玛格丽特·杜拉斯是我很喜欢的一位导演。在拿到这本书之前,我原打算去参加的上海国际电影节的计划内片单中,就包含了和平影都18号上午的一场《广岛之恋》和晚上的一场《卡车》。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不过通过这次阅读,弥补了我的一些小小的遗憾。或者换句话说,虽然我曾经认为有些理解杜拉斯的电影在讲什么,而现在我又看到自己所缺失的某些理解她的电影表达,或者说电影书写的角度或视点又是什么。
当然,用碎片化的观点或者描述来呈现《迷途》是不可能的。它需要一种贯穿始终的东西去支撑它,我们不能简单地把它归类为一种先锋性的表达。因为杜拉斯本人始终不同意这种划分。就像我们从观念上先入为主地会认为她最接近的电影作者是戈达尔,然则,透过访谈我们发现,她的原初状态其实是德莱叶!
几点收获
那么,我想先谈谈这本访谈中,杜拉斯多次谈到的走入迷途指代的是什么!它所涉及到的发生的场域实际上是我们生活的环境以及所能够遇到的各种境况,包括空间、音乐(声音)、婚姻、女性、童年、母亲、权利、政治等等。在这个谈论范围之内,杜拉斯调动所有的能动性和能力,与之进行一种“对抗”,或者我们可以加强语气地形容为一种“毁灭”。打破所有常规性的理解和认知,从而实现一种自由和解放。我们读一本导演的访谈录,并不是要去学习或者关注她/他怎么拍,而是他/她怎么看这个世界。迷途并不是字面上所表述的迷失路途,而是指引我们要另辟蹊径。
观看杜拉斯的电影,观众的的确确需要付出更多。换句话说,她的电影需要你更多的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去理解语言背后所隐藏着的秘密。迷途这种情况当然也时有发生。我们不必太过于纠结她所有的话语到底蕴藏着怎样的奥义。当然,这不是我们绕道而行的借口,因为,电影本来就应该是模糊或者歧义的一门艺术,它从来都不是完美主义催生的产物,总有缺憾,也总会被拿来过度解读。所以,不妨轻松一点,从新的角度出发,去观看,去聆听,去想象,去爱!
关于完美,它当然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梦想。杜拉斯也不能脱俗。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内,她为我们做出了生活中的某种示范。包括她对于《印度之歌》里面画面与音轨产生的某种歧义颇为不满,从而拍出了《她在威尼斯时的名字 在荒凉的加尔各答 》,满足了一下她的小小野心;她对于《巴克斯泰尔,薇拉·巴克斯泰尔》中女性情谊的被误读耿耿于怀,从而在《卡车》中直接用一男一女的关系进行清晰化表达等等。这一清晰的创作心路历程,被这本《迷途》真实地记录下来。就如书中所述:“我们在成长,我们变得愈发成熟,这部电影也是如此,与 电影一道,我们两个最初都像孩子一般,面对如此庞大的材料,接着我们学会观看它们,使用它们,与它们对话。经过数次剪辑,我们留下这部电影,它将会是 《她在威尼斯时的名字 在荒凉的加尔各答 》 。”同样地,它也会是《音乐》、《毁灭,她说。》、《黄色的,太阳》、《娜坦莉·葛兰吉》、《恒河女》、《树上的岁月》、《夜船》、《大西洋人》、《罗马的对话》、《孩子们》。
最后,还是归结到杜拉斯的作家身份。她始终在尝试打破语言、书写、文本和影像化之间的界限。就像是她面对记忆所秉持的独特的观点。即没有结合自身经历的记忆,始终是一种普遍性的(没有故事发生)的单纯记忆,无法构成一种叙述/叙事。所以创作者需要如何运用手段方法来承载这种独特记忆就是电影需要前进的方向。杜拉斯似乎在运用抑或利用自己的这种“ 非专业性 ”的身份,把电影/影像推到了一个更高级的舞台之上。就像她笔下/镜头之下的人物,她终究会有一个结局,然后,引发了一种归还的动作。她把它归还给这个世界,从而使得观众在看完她的电影,走出剧院之后,久久难忘,把这种情感保持在自己的真实生活当中。
她在提出一个面对未来仍然奏效的问题,即:电影是什么?
现在以及未来的电影
通过阅读杜拉斯的《迷途》,我们甚至可以思考,她对于电影产生的影响具体会变成什么?关于书中所提到的雷诺生产线的葡萄牙工人一段,可以直接联想到王兵去年的那部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的影片《青春》,或者,那才是杜拉斯想要看到的去政治化和去模式化的真实影像。空间的利用和凝固的记忆,流动的视点,这些又不免令人联想到阿彼察邦、蔡明亮的一些电影画面,甚至近年来屡受电影节 肯定的越南电影(比如范天安的《金色茧房》)。谜题,文本,神话,把这些通过一种轻盈地方式组织在一起,不也同最近特别火热的阿根廷的潘佩罗小组的精神有些契合吗!还有,布鲁诺·杜蒙(《法兰西》)、贝特朗·波尼洛(《野兽》)这些最新出现的电影里面关于女性身份的寻找与探寻,是不是与杜拉斯电影一脉相承呢?这样的问题未来还会持续不断地产生,也许,它们不单单可以与杜拉斯联系在一起,它们可能来自别的地方,但是,我们为什么要看电影,其中的一个最有趣的原因难道不是“我想要在作品的外部看见和听见曾经仅在作品内部看见和听见的事物。”吗?看电影的乐趣不也产生于这种联系/联想,或者敞开吗?
“每次创作电影的时候,我的下意识里总带着一种根本的怀疑:电影并不存在。在任何条件下电影都不具备一种核心的、根本的功能,有的只是一些衍生的、混杂的东西。”——玛格丽特·杜拉斯,《我的电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