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12点,拿起《两度》时,我只是想找一本睡前读物,翻一翻就睡。
我没想到的是,我大大低估了作者抓住人心的能力。等我一口气看完了全书,再瞄手机:「啊,已经凌晨3点多了吗?」
故事开头是2008年,一位警察入住旅店,调查他女儿在一个月前失踪的案件。半夜他被一场死鸟雨惊醒。
醒来后,他发现镜中的自己一夕苍老。所有人都告诉他现在是2020年。
他丢失了过去12年的所有记忆。而他那位失踪的女儿至今仍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接着发现,他失去的不仅是女儿,还有他的工作,朋友、妻子,曾经亲密的人,如今不是惧怕他,就是厌恶他。
这已经不是一个噩梦了,而是一层又一层的连环噩梦。
他如受伤困兽,陷于迷雾之中。
他所踏上的这条破案复仇之路,同时也成了他探寻、重建自我之路。
《两度》里的警察父亲遭受女儿失踪和长久无法伸张正义的折磨。对他来说,不仅生活停滞,他还失去了记忆。
身而为人,我们对自我的认知,构建在记忆之上。表面看他失去的是一段记忆,但本质上,他失去的是自我。
只有找到罪犯,并让他们付出代价,他的时间才会重新开始,他破碎的自我才能重新聚合。
他拯救的不仅是被消失的女儿,也是被击倒的自身。
写到这想到《黑暗荣耀》里的女主。18岁自身遭受残酷霸凌、也目睹同学被欺辱致死的她,在多年精心谋划、复仇成功后,说到:「时间总算开始过了…祝贺你和我迎来了19岁。」
接着聊《两度》,作为一本犯罪悬疑小说,作者笔下的警察和罪犯都有其不同于同类作品之处,尤其是罪犯。
我们先说警察方吧。作者笔下的警察,并不是常见的那种正义使者。
他所写的多位警察,自身都有不净之处。而且他们弄脏双手,不仅是为了抓捕真凶,也为了保全自身,这过程中,程序正义被无数次抛弃。
而罪犯的部分,更是精彩。
此书里的罪犯把犯罪拉到了一个非日常的精神层面——不是爱恨贪嗔痴这样的世俗欲望,而更像是一种对撒旦的信仰。
在这一点上,《两度》里的罪犯也让我想起聚斯金德在《香水》里用少女提炼香水、填补自身存在空虚的格雷诺耶。
作者想写的不仅是犯罪如何实施,更是这个世界上存在「一面微笑,一面魔鬼」的人,存在令人震撼的恐怖,存在以背德为快感的怪物,以及这样的怪物就在我们身边,甚至就在我们自己体内。
他把罪犯对「死本能」的痴迷描摹得细致入微,他还让你我看到罪犯是呼应并释放人心中的恶,甚至以恶为美;他也让你我思考,当幽暗欲望,披上艺术的外衣,就可以被传播被表达了吗?
这是很复杂的问题,没有简易答案。但从这种主题的选择上,能感受到作者的创作野心。
他不满足于只是讲一个谜题,他还要用这个谜题向我们提出现实问题——某些艺术表达应该受到限制吗?那条微妙的、一旦越过就不再被表达自由所保护的线,应划在哪里?
在《两度》的封面上,有一句话叫「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出生,一次是被罪恶烙印。」我在看之前,不明所以。看完则能感受到这句里的黑暗重量。
罪恶有时会被发现,有时不会。
但罪恶永远不会断绝,就和善永远不会断绝一样。
因为人心之中善恶同源。只要有人在,罪与罚的故事就可以永远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