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YP乐乐 2025-03-16 08:10:01

故事的结局,必须庄严又美丽

本文旨在分析《名侦探的献祭》的优缺点,并尝试向各位读者解释为何有如此多的人推崇本作。希望能为意见不一的读者搭建沟通的途径。

本文不仅全面泄底了《名侦探的献祭》,还泄底了《献给虚无的供物》的凶手动机,并剧透了《假面骑士 圣刃》的重要情节,请各位阅读前多多注意。


白井智之的名号想必不少推理迷并不陌生,近年来其人气在众多新生代作家中达到了断层式领先,此次白井人气作简中引进也令不少粉丝欣慰。但另一方面,本作在引进之后受到了很大争议,微信读书和豆瓣上各种质疑声层出不穷,其中甚至不乏“垃圾”这种激烈的词措。对于这点,我认为是小众佳作进入大众眼光时会产生的正常现象,一部作品收到了大量批评恰恰说明它得到了广泛关注。我一向秉承尊重每个人意见的原则,也无意想打压与自己不同的看法,而且很多批评不无道理。但同时,我也认为有必要为白井做出一定的辩护,毕竟一位创作者可以接受受众不喜欢自己的作品,但很难接受受众因为认知上的误差而敬而远之。

那么,我是怎样评价《名侦探的献祭》这部作品的?

首先对我来说,白井的逻辑并不足以说服我。

在开头,推理死者穿上大衣的逻辑是有问题的。天气寒冷的切入点选得很好,我这冬天待在上海的人对此深有体会。但是白井证明死者没开暖炉和盖被窝的伏线却有问题,电暖炉的插头被拔掉了不能说明电暖炉没开过,也可能是死者开完了后拔掉了插头。同理,被子被铺好了也不能说明他没盖被子,可能是他或者凶手出于什么理由整理了床铺。其实白井完全可以这样设计伏线——现场是封闭的密室,当调查人员赶往现场时,冷得打哆嗦,证明之前房间里没有暖气,这样就能提高推理的说服力。也可以在玻璃上设计伏线,利用玻璃在内外温差高时会产生气雾,证明房间之前没开过暖气。之后凛凛子对凶手为什么要拿走外套的解释很不好,事后的线索也像硬凑上去的。最后解答时用的冷知识也很突然。

接下来是主线第一案的推理,雨衣没有被刺穿只能证明死者被杀当时没有穿上雨衣,不能说明他出去时也没有穿雨衣,也可能是他在被刺杀前脱下了雨衣。之前也有位大佬质疑过柜子的推理,即使柜子里有痕迹,也不能说明一定是因为犯人藏在了里面。此外还有还有fbi探员背后被连捅几刀,跑回去路上不喊救命等等细枝末节问题。

第二案最大的槽点在于,其中一个解答的诡计过于非现实,金属要在70度的温度下融化,这水温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承受。但考虑到这是伪解答,诡计并没有被付诸实施,因此也算不上大问题。但这重解答对说服教徒们的说服力就大大降低了。

还有第三案的推理,即使所有人的鞋上都沾上泥了,也可能有人把鞋子洗干净了啊。这并不能说明凶手使用的就是唯一干净的那双鞋。此外富兰克林被打晕五次也很有槽点。

这都是新人推理作家容易犯的毛病,但白井可是出道多年的老手,犯这种错误属实不应该。而且即使忽略了这些细节,他在核心诡计上还犯了个重大的错误——如果凶手是虔诚的信徒,那他就不可能利用设定实施诡计。他在第二案中掰断了别人的手指,但他本应该以为别人也会恢复正常,同样地,在第三案中,也会认为富兰克林的下半身是正常的,不可能主动实施运尸诡计。因此从逻辑上看,白井不仅没有做到万无一失,还在最关键的核心诡计上出现了巨大的疏漏。

但是我同样认为,一本推理小说的价值并不应该仅仅由逻辑严谨性决定。事实上,白井以前作品收到的都是“做题家”“推理题”“应用题”这类的批评,很多读者恰恰认为他写的逻辑太过冗长,从而丧失了阅读兴趣。也许是因为他写的逻辑链华而不实,空有逻辑的外表而无严谨的内核吧。但其他的作者受到的评价同样不容乐观。例如鲇川哲也为了减少《黑色皮箱》的诡计漏洞,将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却令读者们叫苦不迭,而且很多被赞誉逻辑严谨的作品也被挑过漏洞。我曾见过几位老师浩浩荡荡地写下了几千字去分析一本书,几乎把整本书的语句都刨了个遍。相比这些老师,我前文写的这些分析根本不值一提,也很容易遇见,能够经受这种彻底质疑的作品根本不存在。即使有像有栖川这样将逻辑链写得相对严谨的作家,也会收到相比赞誉严谨性多得多的,类似故事无聊、诡计不够新颖、推理没有亮点等等批评。“没有逻辑”更像是先射箭后画靶式批评,读者们是先对作品产生不满,再反过来攻击“逻辑”这一权威点。像阿加莎这类的作者,没有读者会较真分析推理有没有排除共犯和假线索的可能性。

以我自己的角度来看,很多批评本作没有逻辑的读者,更多只是主观上觉得“扯淡”“不现实”,而不会考虑到我前文写的那种地步。而这样的批评也不仅是只针对白井一人,例如岛田的《斜屋犯罪》,诡计也受到过类似的诟病。我认为这并非是逻辑上的指摘,而仅是经验层面的分歧。如果你是位特别在意现实性的读者,那么不仅本作,新本格时期甚至是黄金时代的不可能犯罪作品都不太适合你们。

如同休谟所说的,你永远无法向一个只生活在炎热地区的印度人证明冰块能融化,质疑一个五旬老人无法举起八十公斤的杠铃不现实也同样地无趣。我仅想引用《三口棺材》中的段落表明我对此的看法:

人类真有意思。本来他们就是来享受幻觉的;你也有言在先,接下来的表演都是幻觉;他们为了观赏幻觉也心甘情愿掏腰包。而当得知眼前所见并非真正的魔法时,他们又莫名其妙心疼起来。他们事先检查过那些密封的箱子、捆紧的布袋,可一旦得知魔术师从其中脱身的方法时,他们便牢骚满腹,因为那只不过是个‘小花招’。每当得知自己被蒙骗的过程,他们都贬之以‘牵强’二字。

只因部分连最低程度之恐怖都无法容忍的人,执意要将其偏好上升为金科玉律。‘绝不可能’一词在他们手中已沦为标签式的刁难工具。不明就里的读者难免因此落入陷阱,将‘绝不可能’与‘拙劣不堪’画上等号。

当读者高呼‘不会发生这种事’之时,当你对只露出半张脸的恶魔、以头巾掩面的幽灵、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妖大为光火之际,其实无非是想表达:‘我不喜欢这种故事。’没关系,既然不喜欢,自然有权大声说出来。但如果将个人口味直接转化为评判作品优劣,甚至作品可信度高低的标准,就无异于在说:‘这一系列事件不可能发生,否则就太没意思了。’

既然谜面如此魔幻,不知不觉间我们也就期盼解答同样瑰奇。于是,当得知诡计根本无关乎魔法时,我们便痛斥其无聊透顶,这未免不太公平。不应对凶手的离奇举动横加指摘。最核心的问题应当是:该诡计有无实现的可能性?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就没必要对其合理性穷追猛打。有人从密室中逃脱——那又如何?既然他可以为了娱乐我们而违背自然法则,行为离谱出格又有何妨?既然他自愿表演用头倒立,难道非得强求他的双脚必须踩在地面上?各位评断裁夺时,请务必将以上观点纳入考量。密室解答的趣味性如何,取决于个人口味;但若要做出‘这种解答绝无可能’‘牵强附会’之类结论时,请三思而后行。

可是即使《名侦探的献祭》没有无懈可击的逻辑,不代表其在逻辑上没有任何亮点。

我觉得首先最能客观讨论的优点,便是白井的线索编排。在为本作划了700条笔记后,我惊讶地发现,故事中角色做出的每一次推理,所使用的每一条线索都在前文出现了,甚至连推翻伪解答的线索也是前置的。例如开头的侏儒、蜥蜴和勺子的低熔点金属还有主教的眼盲症,很多作者通常会直接将其当冷知识使用,而白井在正式使用前还用小谜团进行了铺垫,在之后的推理中用到也并不突兀。就连最后推理用到的字条,白井也早早在故事开始前就展现给读者了:

最后推理用的字条,早在前几页就揭示给了读者

有些基本功不扎实的作者只会推理开始后才出示额外线索,而另一些人即使能保证真解答使用的线索公平,也不会考虑伪解答和推翻伪解答使用的线索是否公平。甚至连逻辑之王奎因,也没能前置每条推翻伪解答的线索。可以看出,白井对公平性有着异常的执着。即使本作的逻辑称不上严谨,其创作思路仍值得很多想写严谨逻辑链的作者学习。

其次,即使白井写的逻辑链有诸多bug,部分逻辑推演也足够秀逸,无佳章但有佳句。例如第二案中地上的茶水,和第三案人在轮椅上的姿势,都是很巧妙的切入点。最后的解答更是仅靠一个前提便颠覆了四个案件的推理,实现难度不言而喻。

而且白井误导读者和发掘盲点的功力也很深。以第一案为例,看见“物品掉落的水声”读者很容易根据现场位置联想到悬崖,而忽略了现场还有另一处水域,由此构造出双重解答。在结尾处也利用了类似的方式,对同一句话做出不同的解释,类似的误导方式是阿加莎的常用伎俩。再如之后同样利用低熔点金属,实现原理不同的两种诡计。以及依靠设定掰手指、甚至是认知差异形成的诡计,都很让人意外。

而上述优点仅仅只是基本功,白井之所以热门,还因为他只用一部作品就能将别人几本书的内容实现,并加入了诸多创新点。他的循环逻辑和迷幻推理至今还被推理迷们津津乐道。

本作的案件结构就比大多数不可能犯罪小说都要来得复杂,共有四起谜面各异的不可能犯罪,每个案件还备有三种不同的手法。并且不只是简单的诡计叠叠乐,三种解答不仅线索复用率高,最后两重解答的关系也紧密地联系了起来。这种复杂案件结构是相当难实现的,白井却能将诸多要素有序地结合在一起。

在创新方面,本作也有值得乐道之处。在大部分读者的刻板印象当中,推理小说就等于猜凶手小说,不管侦探会做怎样的推理,读者只要往嫌疑人身上押宝就行。可白井却破天荒地直接在推理前揭示了凶手,白井也在之后的作品《象首》中再次采用了这种方式。但《象首》提前揭示凶手,是因为知道谁是凶手也没意义,而《献祭》揭示凶手,是因为知道谁是凶手也丝毫不影响真相的意外性。

此外,白井一直在赋予伪解答与真解答同样的分量。在传统的推理小说模式下,读者最在意的是事件真相,即使中途存在其他解答,也往往只是误导或反转。这些伪解答要么是单纯的推理错误,要么是凶手为侦探设下的陷阱。推理小说也一直存在这样的批评——侦探最后聚集案件相关人并发表自己的推理,这种场景既不现实也无足轻重。但白井本作将伪解答的分量提升了一个台阶,利用奇迹的有无的前提构造两种不同的解答,逼迫信徒们放弃信仰。此举将推理真相降为了次要目的,使推理本身的重要性超越了推理内容。毫无疑问,这样的尝试非常新颖,很多对本作不满的读者也赞赏了这个设计。可惜对我来说,白井这次的意图较为明显,没有《药瘾侦探》那般有冲击力。而且正如前文所说,因为逻辑存在一处重大bug,导致最终呈现效果大打折扣。

而从小说角度看,白井的写作一直有很大不足。例如他的人物塑造缺失分量,有的角色行为诡异,例如被揪出血还愿意帮忙的墓地管理员(也许这里也是设定的伏线?),还有等着别人侮辱教主,在对方殴打完教主后才想到要开枪的保安等等。除了配角,主要人物凛凛子的名侦探形象也不够鲜明,而最后的动机却与她的形象密不可分。假如白井能和阿加莎、奎因一样,在此前用一定的作品丰富凛凛子的角色经历,呈现效果会好得多。

有大量读者诟病本作故事差,不过在重视逻辑推理的本格小说之中,本作的叙述已经算是佼佼者了。大多数本格推理的模式都是前期铺垫,后期推理,黄金时代还有18+2的说法。而白井总会在正式推理前,在案件当作穿插一些小谜团,吸引读者的兴趣。《献祭》更是变本加厉,不仅增添了“凛凛子失踪”“蜥蜴治疗”“仓鼠复活”等谜团,部分小谜团还能推导出意外的结论,这些结论还与最后的推理密切相关。例如主教失明在多处都得到了利用。假如你读不进去这种前期铺垫后期推理的故事模式,那逻辑流这种题材并不适合你。

可倘若《名侦探的献祭》只是如此,在我心目中也只能得到四星甚至三星。

相比新本格时期的其他作品,本作既不像《占星术》那样有史无前例的诡计,也没有白井之前的作品,例如《药瘾侦探》那般百年一遇的推理逻辑,更不存在《十角馆》那般强烈的欺骗误导。那么,《名侦探的献祭》究竟何以成为2022年的年度作品?

于我来说,《名侦探的献祭》最后向我展现的便是新本格推理小说家们追寻的浪漫本身

从道德层面上来看,谋杀是非常恶劣的罪行。不过从推理层面看,为了掩盖杀一人的动机多杀几人、为了使用无面尸诡计利用尸体而谋杀、为了假扮成某人便杀死外人、为了杀一人制造一栋建筑……这样的诡计反而具有强烈的意外性,并且越是背德,越能产生震撼。本作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争议,很大程度是因为不同类型的读者会以不同眼光看待动机。而白井恰恰把宝压在主旨动机,这极受主观好恶影响的要素上,因此读者们的意见严重地分裂了。可对我来说,本作最大的亮点恰恰是看上去三观不正的动机,这正是独属于推理迷的浪漫。

或许普通读者无法理解,但早在黄金时代之前,布朗神父道出了藏木于林的高明之处:

聪明人会把树叶藏在哪里?树林里。如果没有树林,他就会造一片树林。如果他想要藏一片枯叶,他就会造一片枯死的树林。如果一个人不得不藏起一具死尸,他就会制造一地的死尸来把它藏进去。

而在新本格时期,凶杀更是愈加呈现出游戏化的倾向。绫辻行人便借用角色之口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对我来说,推理小说是一个知性游戏,是小说这种形式中读者和名侦探之间,或者说读者和作者之间富有刺激性的逻辑游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因此,在日本风行一时的‘社会派’写实主义之流实在粗俗不堪。住在单身公寓的女白领被杀后,历经千辛万苦的刑警终于将情人上司缉拿归案——我很讨厌这类情节。贪污渎职啊,政界内幕啊,扭曲的现代社会所产生的悲剧啊,我也受不了。适合推理小说的题材,即使被批评落伍,还要数名侦探、大宅院、古怪的住户、鲜血淋漓的悲剧、不可能犯罪、石破天惊的诡计……虽然荒诞无稽,但是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在那个世界中找到游戏的乐趣。当然,是知性游戏的乐趣哦!

守须在某种意义上是保守的现实主义者,岛田却宛如一个心怀梦想的孩子,是一位浪漫主义者。他调查自己感兴趣的事件,发挥奔放的想象力,进而引导出某种自己认同的可能性,随后将其升华为“梦想”。因此——也许对岛田来说,产生的“梦想”和现实是否一致,倒不是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我认为白井也是“知性游戏”的代表作者,他曾在访谈中说,自己没有给笔下的角色倾注过多的情感,而且每当故事写不下去时就会随便写死角色。对于他来说,角色更多只是展现推理的工具,比起塑造角色,他更关心构造令人眼前一亮的推理逻辑。

这本《名侦探的献祭》也是他的自我突破,他想向大家证明自己也能写出有分量的角色。

普通读者也许不能理解大埘献祭信徒的动机,觉得太过荒谬和丧心病狂,但在我看来,最后的动机恰恰升华了整部作品的主题。如果你看到这里对白井信徒的疯言疯语还有兴趣,那且听我娓娓道来。

在结尾,大埘之所以要谋杀所有教徒,是因为他认为名侦探的最后一案必须宏大,必须足以震撼世界名流青史。

其实在日本推理四大奇书《献给虚无的供物》中就有类似的动机出现了。书中凶手因为无法接受亲人因意外去世,于是为了给死者的死赋予意义,便接二连三的谋杀无关的外人。对照来看,乔丹镇的屠杀或许也是“献给名侦探的供物”吧。

在《假面骑士圣刃》中,最终boss斯特利乌斯也具有相似的病态价值观。

在圣刃的设定里,世界的所有历史都被记载在全知全能之书中,不仅有人类的一切创作,还记载了世界是怎样灭亡的。最终boss斯特利乌斯在阅读了全知全能之书得知了真相后,精神崩溃,决定自己毁灭世界。因为既然世界必然毁灭,由魔王摧毁世界更有始有终。假如魔王打败了勇者,自然是世界被魔王摧毁的黑暗结局。如果魔王被勇者打败,也是勇者打败了魔王,却无法阻止世界毁灭的悲惨结局。不管哪个,都比世界莫名其妙自然毁灭要好。

追求“毁灭的价值”颇有存在主义的意味。大埘好似一位看推理小说看魔怔了的推理迷,因为推理故事有开头、冲突、高潮和结尾,他便要求现实也要如推理小说的情节发展。当凛凛子以荒谬的形式死去时,便无法接受现实。在信仰与现实产生了龃龉时,为了消除龃龉,最终实施了旁人难以理解的行为。

但是热爱推理小说的诸位读者何尝不是如此呢?

每当读者们在推理小说遇见各种形态怪异的尸体,看见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不可能犯罪现场,便会怀着期待,试想作者接下来会给出怎样的解答。倘若作者不给出合理的解释,或是解释无法说服我们,便会大发雷霆。但现实中的真实案件,没有解释的疑点反而更多。现实中的审判,即使无法判明受害者的身份,也可以照常进行。但推理小说中出现了无面尸,倘若最后没有判明身份,读者看完恐怕会怒火中烧吧。

我不能原谅大埘的行为,但同时我又非常理解他。说一个人的行为合理,并不意味着是为他辩护。他对死亡意义的执着,正如同我对精妙诡计的执着、对秀逸逻辑的执着、对密室动机的执着、对凶手为何做出难以不寻常行为的执着、对误导的执着、对伏线回收的执着……乃至对公平性的执着。我以绫辻行人这番话做结尾,或许这就是为何白井能引起我共鸣吧:

我就是喜欢写推理小说,喜欢得不得了,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喜欢写。最开始是天堂,但一直走下去可能就会到达地狱。埃勒里•奎因一定是世界上跨进地狱最深处的推理作家。

我喜欢得不得了,情到深处,痛到极致却难以自拔。干脆恨一下可能还会好受一点,但我还是喜欢。当一个人的喜欢已经到达这个地步时,便已不是单纯的“爱”就能说清楚的。“业障”、“性情”都包含在里面。有时候,甚至不得不说这个人已成为一个“无可救药”的灵魂。

创造出世界小说史上的稀有作品,需要花费不一般的热情和劳力。不能以“赏玩的心态”或“坚强的毅力”来简单评价。仅凭对待工作的良好素质及对读者的奉献精神,是不可能完成如此震撼的工作的。这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痛心的执着。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一种与死亡相邻,仍不断奔跑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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