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ligeng 2025-01-20 22:43:41

有一种关系叫母女

      《亲爱的生活》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艾丽丝.门罗的封笔之作,而这本中短篇小说集的最后四篇写的是不完全是虚构的故事,带有很强的自传性质。也许,这是作者终于按捺不住,对萦绕心底几十年、不断游离于字里行间的一种情结的揭秘。都说母女情深,然而有些时候也难免出现相爱相杀的情形。世人难以逃离贪、痴、嗔,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彼此误解、互相伤害。

       其中的《眼睛》讲的是“我”五岁时,父母生了小弟弟,一年后又生了小妹妹。“我”感觉到了专属的宠爱被剥夺,而母亲还把自己对弟弟妹妹的喜爱强加于“我”。“我”幼时最好的朋友女孩萨迪在跳舞回来的路上,被车子撞死;“我”坚信去看她遗体的时候,她的眼睛稍稍抬起了一点点眼皮,这完全是为了“我”。

      《夜晚》讲的是,我十四岁时得了阑尾炎,动手术的时候发现了肿瘤。在手术后恢复期间,我夜夜失眠,严重时产生想掐死睡在下铺的妹妹的冲动。幸好,一次与父亲轻描淡写的谈心解开我的心结,我终于又能睡着了。

      《声音》讲的是,母亲喜欢跳舞而且每次都会带上我,盛装前往。但是,一次在舞会上出现了妓女,母亲马上要我跟她回家。在楼梯上,我听到两名士兵友善地安慰其中一位哭泣的年轻妓女,他们的声音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似乎“他们的声音在向我保证,我,同样值得被爱”。

     《亲爱的生活》和小说集的书名相同,讲的是,我小时候要帮父母干活,母亲因为我顶嘴,会向父亲告状使我受到体罚。后来,父亲经营狐狸和貂皮场失败,母亲年纪轻轻就得了帕金森症。她和我聊天时,会一再重复小时候保护我免受邻居疯老太婆伤害的往事。而我后来发现,这很可能只是一场误会。我长大后逃离了家庭,一直没回家,甚至没有出席母亲的葬礼。

       四个故事里,母亲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是啊,在一个孩子的心目里,还有什么比母亲更亲呢?在对整个世界无能为力的时候,是母亲首先为孩子撑起了一片天空,提供了无微不至的关爱。可是,这对母女之间,却隐隐存在一个心结。我总是觉得母亲对我不够好,不够爱。在我最需要关怀的时候,如严重失眠时,是父亲给了我安慰,而母亲显然是缺位了;在痛失好友时,母亲的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同情,而是多少有点无动于衷;在跳舞时,母亲也只是凭着自己的喜好,给我梳了难以容忍的发型;而且还经常告状,让父亲打我。

       童年的种种前因后果,让我对这个家产生了强烈的逃离欲望。一别经年,许多年后再回首往事,我惊讶地发现,母亲的爱其实一直都在,就像小时候那次她觉得我可能有危险时,奋不顾身地保护我,不回来参加她的葬礼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事到如今,我只能选择鸵鸟政策,“我们会说起某些无法被原谅的事,某些让我们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事。但我们原谅了,我们每次都原谅了。”

       或许,与父子、父女关系不同,母女之间除了亲情的纽带之外,还有一点点同性之间的嫉妒;比起父亲的宠爱,母亲对女儿的要求会显得更加严格。而我对母亲的隔阂就这样若有若无地产生了,直到很多年以后,直到母亲去世后,才有些追悔莫及。

       很多时候,人最容易苛责就是别人,而最容易原谅的就是自己。毕竟生活要继续,一切皆可原谅,就算不知道该原谅什么。在门罗的笔下,经常就是这样的一声叹息,轻轻的,道不尽生活的苦涩乖离。在日常的种种并无诗意和激情的熹微之处,隐隐点中了生活的真相。作为普通人,永远无法避免犯各种各样的错误,然后,轻易或不轻易地放过自己。生活其实本来没有意义,我们也无法逃离肉身和种种人情关系的束缚;我们所要做,无非是赋予生活一种新的意义,叫它一声“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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