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的封面是老杨和他的猴子在风雪中,看的莫名心酸,对于太现实的东西,我总是下意识的选择逃避。但马宏杰老师是我洛阳老乡,看他写玻璃厂写东站什么的非常亲切,这也是我看这本书最初的动力。
居然停不下来,从序言到最后一页,我认真看了4个小时,这对于我动辄看几百万字的小说走马观花式的浏览是有很大区别的。马宏杰的书,应该安静下来,沉下心去,如果能拿出一点敬畏去读,会被真实打动,被他的执着打动,不是谁都能花十年时间去关注自己所关注的东西。至少我看的额头冒汗,我知道那是羞愧。
09年的时候,我在汝阳电视台专题部做记者,那是一个小地方,是我陌生而遥远的故乡。每天上山下乡,过一种我从没想过却无比新鲜的充实生活。之前在西安,后来去苏州,现在在北京,都是匆忙而繁乱的漂泊。回想起那一年在老家的经历,只能用“接地气”来形容,那是脚踏实地的日子,是真实的生活。
印象最深的是做一次农村道路建设的专题,去到地处偏远的两河村,那里有个河东小学。说是小学,其实就是一间破烂的屋子。14个学生在一个屋子里上课,一到六年级都有。一个年级上课的时候,其他年级学生做作业。有一个年龄很大的老师住在那里,说是山那边(村子靠近嵩县,一座山隔开了两个村子)某地的孤寡老人。同去的还有一个附近村子年轻的大学生村官,他每周总会来给孩子们上英语和体育课。
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叫李钇萍,当年是12岁,她因为长相甜美(像李玲玉,我现在还能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成为同行记者们闪光灯的焦点。12岁读的是四年级,我在课堂边看她认真的上课,看老先生拿着黄色的瓷碗做圆规,在斑驳的黑板上画圆。墙壁上还有老旧的毛主席画像。课间,孩子们在院子里跳绳,笑声不断。我在阳光下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看他们在捉狭的空间里嬉闹,竞说不出话,同事也是默默,我们为做不了什么帮他们而感到无力,那种无力感像一块石头搁在心上。
听村里的干部说,条件好一点的会去远一点的镇上上学,因为太远,路不好,很多孩子就不读书了,后来村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村民就一起掏钱请了老师来给孩子们上课。在我的认知里,九年义务教育不是早就普及了吗?那期专题做的是道路,做的是新农村建设的成绩,重点不是这个不为人知的小学,也不是那些艰苦求学的孩子。我心里惦记着那个学校和那些孩子,打算回台里申请做他们的报道。后来没能成行,因为那会为我们那里的教育抹黑,不是领导们喜闻乐见的话题。
看了马宏杰老师的书,又一次让我觉得我的软弱。想做的事情没有做,那些肤浅的怜悯终会日渐散去甚至消失不见。年轻的时候做一件事,总会问自己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能怎样?那时候想不明白,轻易就放弃了。如果我能像马宏杰那样,真的用心是关注那些人和那些事,不遗余力的把他们的状况反应出来,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会不会改善当地的教育状况,会不会因此小钇萍继续求学读了大学而不是南下打工在一个发廊做小妹?
我不知道,也明白这就是我跟我老乡马宏杰的差距。
我是在铁道边长大的孩子。铁轨和火车是我少年时代最重要的影像回忆。孩提时和姥爷在铁道边数火车车厢,绿皮火车多少节,黑色货车多少节,火车进站时汽笛的巨大声响总是被姥爷温暖的手掌悉数收了去。再大一点,和小伙伴们在铁轨上玩耍(回想起来很后怕),将啤酒瓶盖放在铁轨上,火车过去瓶盖就会变成薄薄的平展铁片。初中时,考试不好或者有什么心事,就到铁轨边去大吼大叫的发泄,反正也没人能听见。17岁时,和初恋的男朋友在铁轨边看月亮……那一年看《观音山》,唯一记住的镜头就是火车穿越隧道迎面而来的光和不知伸向何方的长长的黑亮铁轨。那是我轰隆而过的年少时光,震耳欲聋。
马宏杰老师这本书里也写了火车,那是心酸的旅程。他和耍猴人扒火车南下,在火车的货车车厢和货物一起几天几夜,馒头凉水,风餐露宿。河南新野到四川成都,要经过480个隧道,火车经过隧道的到抽风会把仅有的一丝体温全部带走。小猴子和耍猴人一起取暖,那画面脑补一下都会觉得感动。相依为命不过如此,而马宏杰也在场。那是难得的体验,是一个职业摄影师为梦想的不离不弃。
我对小动物无感甚至是排斥。小时候被上学路上的一只恶狗吓过,从此有了阴影,对狗只有怕没有爱。在同学的家里被一只巨大无比的白猫欺负过,从此对猫只有躲远一个想法。家里唯一养过的是一只灰色的野兔,和母亲到邙山摘酸枣时抓到的,小灰兔回来就绝食,活活饿死,母亲说兔子一只养不活,安慰我不是我的错。我和动物无缘,长大后觉得和小孩子也是如此。不知到如何接近,总是两相防备。
耍猴人和小猴子的故事很暖心, 他们之间是老板和雇员的关系,一起走南闯北的赚钱。他们之间又是亲人的关系,猴子是小孩子,耍猴人是家长,偶尔双方还会闹脾气。他们之间有种物种之间难得的公平感,人类不再高高在上,猴子并非只是赚钱的道具。猴子生老病死,耍猴人感同身受,那种亲情,让人心软让人落泪。
同时推荐马宏杰老师的《西部招妻》,也是难得的真实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