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的故事发生在上海,鲜血与尘土,硝烟与霓虹,落后的破败旅馆与先进的超级计算机……无数的矛盾和谐地共生于此处的土壤。也许在故事中一个世界企图吞没另一个世界的同一时刻,远郊屠宰场的屠夫正手起刀落。
虽然是个赛博朋克味很重的故事,阅读到交战时刻最高潮处让我止不住地想元代画家朱德润的这幅浑沦图卷。

乱石间虬龙劲松,留白处皓圆当空。这个圆,是日?是月?是GANTZ的黑球?又或者是一颗名为宇宙的弹珠?题款之处,朱德润疯狂输出,他说那是浑沦。
浑沦者不方而圆,不圆而方。
到底是方是圆?不是方也不是圆,可以是方也可以是圆,只因
先天地生者,无形而形存。后天地生者,有形而形亡。
我们有形之物所想的存在的形状又是否足以定义“浑沦”?
一翕一张是岂有绳墨之可量哉。
绳墨不可,但“闪光”可以。
伊根借超级计算机“闪光”之手,将数学的地图尽数描绘。数学也有形状吗?当然有,当两种无形相撞,就挤压出了形状。
伊根打破了人们的固有认知,数学并不是永恒的。
当经典力学无法适用于微观世界,那没关系,我们还可以用量子力学。那些公理,逻辑,最基本的东西没有改变,让我想当然的认为:即使有外星文明来,他们的数学大概也只是换一个名称、换一个比例、换一种模型,数学绝对是永恒的真理。
但在《闪光》的世界观中,数学只能称为“我们的数学”,因为还有“远侧的数学”。此刻不代表永恒,永恒将随时被湮灭。
我没有那么多的数学知识储备,面对双方争夺数学的势力领土时只好简化具现出一个场景,一个发生在平面国的不太严谨的场景:
面对同一个圆柱体,A平面的二维生物的国王信誓旦旦这是圆形,B平面的二维生物的国王言之凿凿此为方形。

国王作为观察者,相对于观测之物处于最中间的位置。
圆柱体呈现的状态是个命题,对于A国王来说“圆形为真,方形为假”,对于B国王来说“方形为真,圆形为假”
A平面生物子民遵循国王的观测,以“圆”作为公理,在此基础上打造了他们的数学世界,B平面生物子民则以“方”作为公理,在此基础上打造了与A平面迥然不同的数学世界。
能单纯说A对或者B对吗?他们的数学规则在他们的世界当然适用无疑,但一旦规则脱离了自身平面,那大混乱当然势不可免。
A平面与B平面存在交接处,如果交接处也有一个国王,他大可以定义圆柱为“头大屁股小或头小屁股大的圆润东西”

不过,在《闪光》里交接处没有观测并制定规则的国王,那是一个处于不断变化中的混沌地带。甚至A、B面也不是简单的平面,恶者随时都可能趁虚而入,利用混沌的数学,给面上的存在以惨烈的破坏。
A面上艾莉森惧怕我们的世界受到无可抵御的伤害,主张将边界推远以消灭B面(远侧)。B面生物的反应很有趣,是弱肉强食世界的幸存者们难以想象的举动。
感谢伊根的善意,让《闪光》有了一个无论是对A面生物还是对B面生物来说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结局。
但如果我是艾莉森,绝对加速加速,当A面彻底吞噬了B面,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全新的、能将圆柱体包裹的球面C时,是不是就能对这个圆柱体能有更清晰的认知?
这个暗黑的念头一闪而过,大概在更高维度的生物看来“圆柱体为真”也是一个荒诞无比的命题。
浑沦者,不方而圆,不圆而方。
也许在看过日出之后,布鲁诺与艾莉森可以在上海再多逗留一段时间,去看看这幅恰好也收藏于上海博物馆的浑沦图卷。说不定在这大约2560平方厘米的平面上,他们会读出新的体验。
写了这么多,几乎都是我的胡思乱想,伊根的文章的本身还可以挖掘的点太多了,比如男主布鲁诺的名字与那位守卫日心说的勇士是不是有关联?工业代数阴谋表象下又是否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这也是伊根文字的魅力吧,哪怕只从眼前的一个点出发,就能让我往无尽的空间自由地畅想。
感谢八光分文化,把这么好的作品呈现给我这样爱乱想的科幻小说读者。
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闪光》的续篇《暗整数》٩(๑>◡<๑)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