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仲梦的梦田 2025-03-18 08:10:02

海鸥不是候鸟

母亲是玫瑰,外婆是兰,而他是Ocean,意译为海,没有花开不会叶落,音译为鸥行,海鸥不是候鸟,鸥行的意思就是故乡作他乡。

《大地上我们转瞬即逝的绚烂》讲的就是这样一个无法回到故乡的故事。

为躲避战争,在西贡战役期间,越南出现第一批难民移民潮,近30万越南人逃到法、美、澳等国,西贡战争后,越南经济改革造成严重问题,带来了第二批难民移民潮。书中主角“小狗”就是在这时候和妈妈外婆一同来到美国。

候鸟迁徙是为了到更适宜生存的地方繁育后代,人的迁徙目的和候鸟一样,是为了活下去。

他们的迁徙实际上是从兰开始的。

外婆兰生在战乱中的越南,面临着随时可能投下炸弹的战机和包办婚姻,她只能迁徙,十七岁,带着女儿。一个女人要在战争中苟活,只能主动敞开衣服,把自己的身体当作通道,这样才能逃跑。二十八岁,兰又生下一个女儿,是混血。这个女儿是战争的产物,亦是兰尽力生存的产物,当她终于遇到一个不是客人的男人,他们因战争相遇,又因为战争分开。迁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必须学会取舍,所以兰舍弃掉了对一个圆满家庭的渴望,就像一只真正的不断迁徙的孤鸟,就像将自己的茎叶撕裂后才能盛开的兰。

然后是母亲。在越南是一半白人,在美国是一半亚洲人的混血儿,一个彻头彻尾的异乡人却被取名叫作玫瑰。在赋予她一半血统的美国,玫瑰不懂英语,只能通过从事低端行业来养活儿子和母亲,能够熟练运用的词汇是比“你好”还要高频的“抱歉”。她逃离战争和家庭暴力,收下异乡人的身份,把自己放得很低,“抱歉”着努力工作,好像“抱歉”真的能让他们过得好一点。可是不知道目的地的候鸟是迷路的,她在遭受过战争和丈夫的暴力后又将暴力带给儿子,她在教会儿子说着“抱歉”生活时又反过来希望他坚强,成为一个真正的美国人。迁徙是一个让人来不及去想快乐的摇摇欲坠的过程,被风吹迷的眼睛又怎么来得及去分辨玫瑰和血?

最后才是小狗。小狗的诞生,他在兰和玫瑰被撕裂的身体中沾着血降生,灵魂好像也被撕裂了,是在美国生活的越南人,是男孩,也是穿着连衣裙的男孩。作为在既定的社会规则中存在的异类,母亲告诫他要保持沉默、自我隐藏,他那时还不知道他迁徙的目的是想要被人看见,直到遇见和他相似的崔福。崔福是小狗不敢暴露的另一面,他们躺在漆黑的农场里探索真实的欲望,在房间里听横冲直撞的说唱音乐,抽同一根夹着缓释药物粉末的烟,但崔福没不会说“抱歉”,他在尝试所有意味着反叛的行为中脱轨而出,向世界暴露胸膛,然后被世界开枪打死。死去的崔福,就是一部分的小狗。幸存的那部分今后将迁徙到何处,总之目的地不可能是母亲的子宫,也不可能是故乡。不知道目的地的迁徙是一个让人疲惫又茫然的过程,但小狗很聪明,他学着做一只海鸥,鸣叫出声,追逐绚烂的落日,让人看到一只鸟奋力活着的轨迹,这些经验能支撑着他继续飞行下去。

这本书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小说,体裁界定不明,内容和主旨在有的人看来也模糊不清,所以会看到评论里有人说这本书是故意打破了叙事的连贯性,从而塑造出一种矫揉造作的心碎。其实审判是必定的,文字只要公开,就立刻成为庭上被告人般的存在,同样的,审判的文字在写下的同时也随之成为另一场审判中的主角,所以我觉得这样的说法过于傲慢,和在寒冬中衣不蔽体的人面前感念春天温暖,在用生命完成迁徙的人面前赞颂圆满没什么区别。

一直以来,我们惯性地喜爱流畅的美,却忽略了截断破裂的奇异的美。

翻开这本书,我看到是离乡,是被打碎的心,是活的力量。

毋庸置疑,它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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