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耍猴”，我觉得至少80后应该是不陌生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经常有耍猴人走街串巷。那个时候我还很小，但是总归对耍猴还是有印象的。记得一次是在冬天，耍猴人敲锣打鼓摆起阵势就耍，一般耍猴前面的把式都简单，重头戏就是“人猴大战”。耍猴人的鞭子打的响，最终用暴力制服了“畜生”，而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悲伤的一笔，尽管在一个孩子的眼里，那些猴子也实在太可怜，而人，又是多么凶残而强大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再也见不到耍猴了，于是也就忘记了自己还曾经欣赏过这样的民间杂耍。直到看到马宏杰的这本书，小时候对耍猴和耍猴人的记忆又回来了。印象中的耍猴人，和马宏杰跟拍的老杨基本一样，衣衫褴褛，对于周遭的环境有些天然的敬畏。阵势拉开了，虽然也是凭劳动赚钱，但是拿着盘子去根围观群众要钱总是有点底气不足。围观群众看到要钱，多是散去，极少的主动掏钱，他们也并不强硬，但是也无法做到像乞丐一样尊严沦丧的说：可怜可怜吧等等。如今想起来那场景，他们的钱真的赚的很难很难。我们只知道有耍猴的，却不知道每一个耍猴人和他们的猴的背后的故事，更加不知道，行走江湖的耍猴人，是如此的不易。
像所有手口相传的民间艺术一样，耍猴也不是一个容易活。到这个年代了，趴火车带活猴那更是难上加难，人们的物质水平提高了精神自觉也高了。城市了耍猴，不但是污染市容增加噪音，更严重的是，十有八九人们都觉得你在虐待国家保护动物。麻烦多多，再说这苦差事，年轻人也不愿意学。老杨那辈耍猴人老了，后继无人了，所以尽管他们没文化，也有这样的觉悟——耍猴这活，终结在老杨这辈耍猴人身上了。要没有这从不说谎的镜头和不怕死的新闻人，我们这样的看客，终其一生，也不可能了解耍猴人的故事。当他们成为历史，对于我们来说，就等于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耍猴被打、走街串巷挨饿受冻，被地痞流氓欺负被保安馊掉身上所有的辛苦钱，趴火车还有可能丢了命成了残废。马宏杰感慨，这一切都是为了活着。记者也同样为了活着而记录。活着本来就是不容易的。马宏杰写这些没有跟你谈人文关怀，一切都是为了生存，然而，正是真实的，才是最具人性光辉的。
小时候我总觉得那些猴子真可怜，但是当我看到老杨驮着疲惫的猴子，看见小猴子藏在孩子的被窝里，女主人用自己的乳头安慰小猴的时候，我觉得至少释怀了我童年对人性凶残的执念。我们经常只能看到表面，却不知道在那些你看起来残忍的事情背后有多少温情在支撑。老杨等一干耍猴人是为了活着，打猴子是为了表演混饭，猴子死了他们痛苦，而我们围观着从内心谴责他们的观众却不可能有这么深切的感情。
好像活在这个世界上，人猴都不易。
有河南南阳的朋友，我问他现在他们那还有耍猴的没有了，他说早就没了，国家不让了。
在源头都消失了，真的就会消失吧。只是我在想，失去了耍猴的家园，那些以“耍猴”作为经济支柱的耍猴人家，他们又会选择什么方式去“活着”？
耍猴，终归不是一件有生命力的艺术。不管对人和猴还是这个时代，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