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Frank林 2024-10-17 23:13:03

爱熄灭了灯,心围一座城——「于是我变得更加孤独」

作为村上对四十年前的一部中篇小说的改写,同时也作为历时三年创作的最新长篇,在书中,村上所有作品中的风格和元素,实现了更直接、更纯粹的聚合,因此村上的读者会感到十分的熟悉和亲切。

在后记中,村上借着博尔赫斯的话直言,「不过是把为数有限的这些主题,千方百计地改头换面,改写成种种不同的形态而已」。毫无疑问,这是熟悉感和亲切感的源头。书中有太多熟悉的村上“主题”——现实与虚幻,孤独,青春,音乐……

当然最熟悉的,不是主题、而是内容。

在开篇,就一眼认出了“世界尽头”:高墙环围的小城、存放“旧梦”的图书馆、身披金色毛发的独角兽、影子、读梦……作为读者难免会在心底诧异,仿佛于书中魂穿到了《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中的“世界尽头”。读完后记才知,《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原本也是当年那部中篇作品的延展。这样说来,本书的出版,也透露着村上对于写作的自信,毕竟,那可是《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小城与不确定性的墙》全书的内容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在叙事结构上,依然是村上惯用的、和《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中一样的,双线并行的第一人称叙述。

现实中,是作为第一人称的“我”和少女之间,两个孤独灵魂的相遇;虚幻的小城中,是已过中年的“我”,追寻少女的“本体”来到此处。

“虚幻”是村上很多作品中的重要元素之一,除了《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还有《海边的卡夫卡》《1Q84》等。就算立足现实的《挪威的森林》,也有虚幻的代表——直子是渡边的“虚幻”,而绿子是渡边的“现实”。就像村上在短篇《品川猴的告白》中所言,「现实和非现实仿佛漫无边际、毫无章法地交换着位置。」

和《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一样,书中以非常详实和细节的笔触,描绘着高墙环围的小城。事实上,第一部分关于小城的描写,甚至在小城里的情节,和「世界尽头」有着很高的重合度。

至于第一部分结尾,在“我”与影子在水潭边分道扬镳之后的描写,则是《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中所不曾涉及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对其的延续,因此阅读时也抱有了更多的期待。至此,两个世界的叙述交汇、合二为一,延伸至第二部。

如果说书中的第一部分,还能轻易区分现实和虚幻,那从第二部分开始,对现实和虚幻的区分,一下子便失去了意义。就像书中提到的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现实和虚幻交相辉映。

村上在书中提到,「究竟多少是真实、多少是虚构,我无从得知。」而用于间隔虚幻和现实的高墙,不断变幻、从无定形,区分变得困难、也变得没有意义。

当然即使没有作者上述的直言,村上也留下了太多的描写来说明现实和虚幻的交错融合。“我”辞去了东京出版业的工作,去了偏远小镇的图书馆担任馆长——当然是受到”小城”的影响。在图书馆所在的小镇里,“我”时不时会触景生情般地想到高墙环围的小城,例如图书馆本身,例如冬天的雪、老式的柴火炉、苹果树……直到没有指针的手表,和没有影子的人物出现,彻底的融合得以实现,从此便是和《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相比更进一步的设定。

到第二部分的后半段开始,一直到第三部分,全书最后一个重要人物“黄色潜水艇少年”,进入小城之后,村上对于此前的描写,开始给出详尽的解读——高墙、小城意味着什么,影子、旧梦代表着什么……

现实和虚幻既已失去了意义,意识和内心(或说无意识)——这对实际上悄悄贯穿全书的要素,相互之间的碰撞开始更激烈地凸显出来。

“孤独”是村上作品的另一个主题,本书中多次提到“孤独”,本文标题中「于是我变得更加孤独」,就是其中复现的一处。

如果说《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中,包含村上对于科技过度发展对人性侵蚀的担忧,那么在本书中则更加纯粹和赤裸——无需科技过度发展作为外因的侵蚀,人性本身在人类文明的今天,就已经陷于精神困境之中,不可避免的遭受孤独、困惑、虚无。

这种精神困境,造就了书中一个又一个孤独的灵魂:孤独的“我”,孤独的“她”,孤独的图书馆前任馆长,孤独的“黄色潜水艇少年”,孤独的咖啡店店主……

「在那个世界里,我大概只会变得越来越孤独,大概得面对比现在更深的黑暗。」这种困境,《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中得以呈现,其中的“我”最终选择避开现实、留在小城,放逐意识、遵从内心。而在本书中,则似乎更近一步,村上的这整本书中,都在试图走出这个困境、疗愈这种孤独,试图从虚无中找到意义。

而最后,“我”继续遵从内心,离开了亲手造筑的、意识之外的小城。

当区分现实和虚幻已不再有意义,似乎回到意识之上的世界,也没有那么为难。这种力量来源于外界的影子——另一个“我”,来源于内心深入的“黄色潜水艇少年”——另一种形式的“我”。

有影子(也许是本体)这个值得信任的分身,有“黄色潜水艇少年”给予的力量,孤独也不是那么孤独。世界的“冷酷”,在最后一页“我”熄灭灯火的瞬间,也变得“柔软”。

不知是不是村上年岁已长的原因,似乎对读者多了一些宽容,笔端不再如此“冷酷”。

当然也有可能是村上作品读得多了,大体有了一些适应和免疫。

饶是如此,仍会读罢怅然,不知——意识归于何处,此心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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