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刘利 2025-03-11 08:10:01

物质世界的信仰

在一切知识被分门别类的当下,你是否记得一切尚未分离的时候;在一切知识被过度细分以后, 你能否看到它们合在一起的样子。

——这就是我看伊根最深切的感受,在我们把文学艺术和科学做出分离的时候,其实经常忽略它们其实是一体两面的,科学绝不是抽象的知识,这种分离反应了思维的懒惰。伊根其实教会了我们“如何正确的思考世界”,这也是每一个写作者试图达到的。

人类的一切知识起源于我们愿意相信什么,好奇心让我们睁开眼睛看向世界,惊奇产生了哲学,而我们对世界的描摹产生的知识结构也就是我们的文明立足之地,或许可以将科学称为文明世界的骨架,文学则是血肉,而科幻作为科学与文学的汇聚之地,可以说是指挥身体的大脑。而一个人,被抛在世界上,悬浮或者镶嵌在这个社会结构上,“愿意相信什么”是推动我们的视野看向哪里,进而催动我们的脚步走出去的内在动力,我们一般把这叫做“信仰”。

而“信仰”是贯穿整本书的关键词,如果按照一种简单的区别方式,读完整本书以后,我将在我脑海中浮现的这个关键词同每篇不同的面向结合,大概是下面的结构:

《闪光》:数学作为一种信仰

《学习成为我》:肉身作为一种信仰

《植入的公理》:自由意志作为一种信仰

《水晶之夜》:造物主作为一种信仰

《恰如其分的爱》:(唯一的)爱情作为一种信仰

《亲密》:他者作为一种信仰

《游离之境》:自由作为一种信仰

《祈祷之海》:“神”作为一种信仰

如此,我们拼凑出了这本书中伊根的关键命题,而这些关键命题每一个都是哲学世界的“元问题”,如此看来,伊根是在用小说的方式探讨哲学命题,这点跟博尔赫斯是一样的。反而大家关心的科学,更多的是作为“科学哲学”而不是“科学技术”来讨论的。如此,科学被还原成了的“工具”,重要的不是工具有多厉害,而是我们如何运用工具。

科幻作为作为一种文学类型,延续的是一贯的文学母题,关于人类的怕和爱,恐惧和欲望。哲学家巴迪欧将艺术(诗)、科学(数学)、政治和爱作为真理的四个前提,而伊根的小说,都是围绕这些展开的。

而另一方面,我之所以说伊根是带领我们正确思考的人,是因为他对于人类理性的歧路有着深切的认知的,科学与其说是一种知识范畴,不如说是一种思维方式,我们或许可以将它在这种程度上等同于理性。书籍作者简介一栏写着伊根的这句话:“我们是物质宇宙的一部分,物质宇宙的规律可以通过推理和观察来实现——这是我们历史上最深刻和最有力的见解,但大多数文学作品,包括大部分科幻,要么忽略这一事实,要么就轻视了它。”

我们首先是一个作为物的人,你可以将伊根的小说同当代哲学最早和最前沿的命题做直接的联系,比如第一篇《闪光》中提到的我们世界新的矛盾“实用主义和柏拉图主义的矛盾”,这也是人类世界永恒的矛盾。而在刚刚去世的当代哲学家拉图尔的著作《我们从未现代过》中,如书名所言“ 我们真的从未现代过”,称“现代性不过是一种信仰”。伊根的小说简直是“现代性信仰”的叙事性展开了。而伊根在上面一段话中的“我们是物质宇宙的一部分”可以视作一种现实观念,这与当代哲学家哈曼将“物”作为哲学核心的“思辨实在论”有着深刻的内在连接。对拉图尔的评价“模糊科学、人文与社会科学的边界,重塑我们的精神图景”,也可以献给伊根。

我对小说,以及更广义上的“写作”的理解是:站在地平线上,遥望过去和未来的可能性。借用我同样很喜欢的另一个科幻作家勒古恩在《我以文字为业》中的一段话,描述伊根的想象世界:家根本不是一个地方,家是想象力。家说到底是想象是所在,它是真实的,比任何地方都真实,但你无法抵达那里,除非你的同胞教会你如何想象它,无论你的同胞是谁。马拉美说:世界的存在是为了一本书。

伊根写的是“硬科幻”,而我看到了内心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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