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三体》算作物理学家对于科幻门类的优秀贡献;那么作为生物专业的名推理小说家,贵志祐介则从生物学家的角度为我们带来了一部科幻史上独一无二的作品。
《来自新世界》是日本作家贵志祐介撰写的科幻小说,于2008年1月发表,并于同年获得日本SF大賞。2012年,这部号称无法动画化的作品,惨遭A-1 Picture动画化:
故事是发生在1000年后的世界,那时日本的孩子们正不断地消失,只存在想象中的恐怖动物与人类展开殊死战斗。反乌托邦式的未来超级社会“新世界”,是口吐真言凭藉“咒力”就能移动物体的人类,与有着等同于普通人智力的生物“化鼠”共存的世界。乍看之下一切和平,但“新世界”的孩子们的行动被彻底地控制和管束着,不合适的记忆被消去,被认为有问题的孩子,如同不良产品般被分开处理。因为一些违反规则的小事而莫名地失去不少朋友的主人公早季,卷进了人类与化鼠之间的战争。本作除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情节外,还对未来社会持续破坏自然环境所引发的一系列问题进行了一番探讨和思辨。
作品以1000年后的日本为舞台,讲述得到神之力‘咒力’的人们在名为”八丁标“的结界中形成了小型社会。此时的日本共由9个各自独立的“町”组成,总人口约5到6万人。主人公所生活在的神栖66町就是这9个町之一。和万事依赖科学文明的旧时代不同,这里因为受到交通和通讯手段限制,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进行町与町之间的联络以及合作。然而在这样的小型社会中,情报、思想、记忆、爱、生命都被管制着……
然而有一天以早季为首的一群少年们,对这个抚养自己长大的世界产生了好奇。究竟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人类的历史背后究竟沾染着多少鲜血,为了追求这些疑问,少年们开始了赌上性命,保护朋友的战争。

对于错过了工业革命的亚洲各国来讲,科幻类作品的弱势一直是心头之痛。《来自新世界》的横空出世,如同《三体》在国内一样。而作品多少都会反映时代。我没读过《三体》,但大致了解内容梗概。引用他人的评论。
《三体》孕诞于一个全球化与民族主义相互搏击的时代,西方与中国在文化、政治、经济上的纷争与融合空前激烈。…….(中略)比如,在《三体》的叙事中,「自我」与「他者」的矛盾与带有对抗性的二元结构贯穿了全书。他笔下呈现出了中国的民族性与现代性冲突的语境,这种冲突的张力时常表现为时间与空间的冲突。
与大部分西方科幻不同,这两部作品更着重于社会性。简单地举例说明:《1984》,《我们》以及《美丽新世界》并称反乌托邦三部曲。作为西方科幻文学代表,他们通过构想未来社会中的种种现象和事件来达到警示今人的目的。然而,他们却对人类社会是如何发展到未来的过程只字不提;换言之,他们的世界观架空的,本质上未必与我们的社会相同。我甚至一度鄙视他们这种过于意识形态斗争的服务性。
《美丽新世界》是英国人阿道司赫胥黎对印度极权社会观察过后的凝练,是种性制度的「生理化」。然而作为殖民者我强烈怀疑他是否有批判的资格,同时在写作时是否怀有着英国人独有的傲慢与偏见,另外他的文笔实在是太差了。
而《1984》作为英国人乔治奥威尔的diss苏联三部曲,意识形态斗争的味道十分浓烈。不过作为一个左翼,同时参与过西班牙内战,我相信他对不符合经济发展规律的政治制度「大跃进」还是发自真心的害怕的。毕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阶段中,真的有德国人把苏联看作是英国革命的顶峰:「它们都将技术用到了极致,把人的存在都搭在了里面。」(@海德格尔)
即使《来自新世界》是部分致敬《美丽新世界》的,《三体》、《来自新世界》这两部作品则与西方文学不同,他们是基于历史的,基于矛盾与斗争的,是符合唯物史观的发展,而不是先站定立场后的批判。换言之,在政治立场上,它们走的都是折中路线。正是这种特点造就了本书伟大客观的社会性。书中的未来社会本质上于我们的社会无异,《来自新世界》中暗含着的主题,与如今人类社会面对的最大主题一致——阶级斗争与利益分配。
我对自由和国家都没什么感觉。国家并不是像我这样的人构成的。我会对人友善而有同情心。我会成为一个好的个体,一个有感情的朋友,一个精力充沛的人,我对这一发展方向还是有一些天分,并且愿意成为这样的人。我对作为一个整体的社会做不了什么,我对它的态度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冷嘲热讽。
我们会盲目地给祖国送上赞歌,但我们每个人肩头都负载着另一个也是更沉重的责任:抚养自己长大,把自己教育成有理解力的人类,懂得做真理和精神世界的奴隶无上光荣,进而从这种知识中探知我们作为公民的真正责任。
——Jacob Christoph Burckhardt, The Greeks and Greek Civilization.
更重要的一点,《来自新世界》是一本面向/针对青少年的书本。饱含着作者作为一个年长个体的生活经验,将这个世界上发生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照替换成了一个寓言故事,对读书的少年缓缓道来,这对于把少年「教育成有理解力的人类」是最吼滴。
而作者本人也将题眼巧妙的隐藏在了书中恶鬼的故事中,留待阅读后的少年们自己领悟。
(下文内容为原文节引,不涉及剧透)
距今一百五十年前,有名在山中采药草的少年。他采药采得忘我,不知不觉就来到八丁标的注连绳前。八丁标内的药草已被采拔一空,但定睛一看,外面还有许多药草。
从小到大,大人都会百般叮咛千万不要走出八丁标;如果非得出去,务必要有大人陪同。
然而当下附近没有大人。少年犹豫一会,心想一下子应该没关系。药草不过就在眼前,快快出去,摘了药草后回来就好。
少年穿过注连绳,纸垂晃动,沙沙作响。
突然,他感到非常不舒服,不仅是违背大人的教诲,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
他安抚自己,没事,就往药草走。
没想到恶鬼出现在眼前,并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恶鬼的个子与少年差不多,但长相无比狰狞,他仿佛要烧尽一切的愤怒,形成烈焰般的背光,汹涌不停地旋转。恶鬼所经之处,草木接连枯萎倒下,接着开始爆炸,燃起熊熊火焰。
少年脸色铁青,却忍着不敢尖叫,静静后退。钻过注连绳进入八丁标,恶鬼应该就看不见他了。但此时少年踩断枯枝,发出劈啪一响。
恶鬼面无表情地转头望向少年,仿佛终于找到发泄怒气的对象,紧盯他不放。
少年穿过注连绳,拔腿就逃。进入八丁标中就没事了。
没想到回头一看,恶鬼也钻过注连绳追上来!
少年这才发现自己犯下无可挽回的滔天大错,将恶鬼带进八丁标之中。
少年哭着在山路上狂奔,恶鬼在身后紧追不舍。
少年沿着注连绳,奔向与村子反方向的河谷。
回头一看,从树丛中隐约可见紧追在后的恶鬼,两眼炯炯有神,嘴边挂着笑意。
恶鬼打算让他带路进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把恶鬼带回村子,村子必定不留活口。
少年穿过最后一道树丛,眼前剩断崖绝壁,脚下深渊传来湍急水声。河谷上架了一座崭新的吊桥。少年没走上吊桥,沿着断崖继续往河谷上游奔跑。
他回头看,恶鬼也来到桥边,发现他的身影。
少年继续奔跑。
没多久,前方又出现一座吊桥。
跑近一看,吊桥长年承受风吹雨打,破旧不堪,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宛如一道黑影,向他频频招手般毛骨悚然地摇曳著。
这座吊桥随时会崩塌,已经十多年没任何人过桥,村人总吩咐少年绝对不能走这座桥。少年小心翼翼地踏上吊桥。
搭桥的藤索承受少年的重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脚下踏板腐朽不堪,随时碎裂。少年才走到吊桥中央,吊桥猛然剧烈晃动,回头一看,恶鬼跟着踏上吊桥。
随着恶鬼接近,吊桥晃得愈来愈厉害。
此刻,少年望向令人腿软的谷底。
再抬头一看,恶鬼近在眼前。
当他清楚看见恶鬼狰狞的脸孔,便挥舞藏在手上的镰刀,砍断支撑吊桥一边的藤索。吊桥的踏板立刻翻转拉直,少年差点滑落河谷,死命攀在一条藤索上。
恶鬼摔下去了吗?少年定睛查看,恶鬼竟然和他一样紧抓藤索,恶狠狠地慢慢瞪向他。镰刀已经落入谷底,无法砍断另一条藤索了。
这下如何是好?少年绝望地向天祈祷。神啊,这条命我可以不要,但千万别让恶鬼进入村庄!
是神明听见了少年的心愿,还是腐朽的藤索,原本就撑不住如此重量?吊桥断成两截,摔入万丈深渊。少年与恶鬼再也不见踪影。
从此至今,再也没有恶鬼出现了。
这个故事包含了若干启示。
就算是小孩子也很容易理解故事中包含了不能走出八丁标的教训。等到稍大一点之后,也许可以领会到舍己为人、牺牲自己的生命保障村子安全的教训。
但真正的教诲,越是聪明的孩子越难领会。
到底有谁能够想到,这个故事的真正目的是在于告诫我们恶鬼真的存在呢?
「到底有谁能够想到,这个故事的真正目的是在于告诫我们恶鬼真的存在呢?」
这句话正是作者对我们(聪明的小读者)的告诫:恶鬼,与书中所描绘的种种事物与现象,正是存在于我们的社会中的。与其说是科幻与寓言中,千年后人类流传下的笔记,本书更像是作者借她人之口对于少年少女的人生观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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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文包含剧透,请谨慎阅读)
公元2011年,科学认证的首位PK能力者(Psychokinesis-念动力)出现,阿塞拜疆共和国的科学家“伊莫拉·伊斯梅洛夫”在该国首都巴库进行PK能力实验成功,实验对象是一位19岁的少女诺亚·玛卢达诺娃。
原本科学家已知在量子力学领域中,观察行为本身即会影响观察对象,造成改变;而伊斯麦洛夫这名科学家预告,透过PK可将该现象从微观世界扩大至巨观世界。原本观察员对实验结果不抱期望,潜意识自动抵抗PK发动,对实验造成严重影响。但伊斯麦洛夫采用多重盲验法,尽量细分观察对象,让所有观察员都无法得知实验内容及完整轮廓,包括伊斯麦洛夫本人在内,所有得知实验意图的人员皆不可获悉实验时间与地点。(这段就是生物学家的胡扯了,物理学家实名diss)
伊斯麦洛夫发现世上第一名超能力人士为十九岁之女性,叫诺娜·马达诺娃,当时她仅能移动透明密封管中轻如羽毛的塑料球。但有如化学溶液一旦形成结晶,便会逐渐在周围形成相同结晶,她正是扮演促进全人类进步的新型结晶。从她开始,全球接连出现力量觉醒的案例。获得PK的人类急遽增加,最终达到全球总人口的0.3%,进入高原期。
公元20xx年,日本地区发生「少年A事件」,随之PK能力杀人接二连三出现,政府决定抹杀PK能力者。感觉到生存危机的PK能力者开始急速进化,据研究表示,PK能力者所使用的能量不仅仅来自于脑中葡萄糖的氧化,理论上不存在能量上限。东京都境内仅剩的10余名PK能力者将整个东京都居民屠杀殆尽。随后政府瓦解,战乱饥饿疾病等导致全球人口骤减至全盛时期的2%不到,先史文明被完全重置。
随着人类社会的重置完成,新世界的秩序开始形成:最先出现的自然是单个PK能力者统治无能力者的奴隶时代;随后志士革命,暴政消亡,而后拥有PK能力的科学团体从幕后走上前台。为了维系超能力者之间的社会性,科学团体在自身的DNA中加入了攻击抑制、愧死的限制因子,使得能力者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和谐共存。
随后百年,新时代元年来临。而标志着新元年的历史性事件便是人类格局再平衡:即非能力群体的「化鼠化」。因为愧死和攻击抑制是以存在PK能力为前提的改进,所以对旧人类不适用,不愿放弃统治权力和地位的人类科学团体选择将旧人类异化,改造成新的物种,使得对其任意的屠戮和虐杀都不会触发愧死和攻击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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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化后的旧人类,被称为化鼠,拥有无限制咒力能量的科学派PK能力者成为了新人类。
化鼠化的过程中,首先被消解的就是人类的个体性;新人类选择将裸鼹鼠,唯一一种真社会性(Eusociality)的哺乳动物DNA掺入旧人类之中。真社会性是高度分化的社会组织形式,最著名的例子是蜜蜂。化鼠的女王是部落的核心,负责整个部落的生殖;而随之也分化出了工鼠、兵鼠等等分工。

有生物科学专业背景的作者,正是借用了动物界的例子来类比资产阶级下被剥削的工人阶级。他们都被「异化」了。
工人同自己的劳动产品的关系就是同一个异己的对象关系。因为根据这个前提,很明显,工人在劳动中耗费的力量越多,他亲手创造出来反对自身的,异己的对象世界的力量就越大,他本身,他的内部世界就越贫乏,归他所有的东西就越少。
除了化鼠的女王之外,其余个体都缺少生殖的能力。整个部族的繁荣虽然于个体的贡献息息相关,然而部族的繁荣却在某种程度上不利于每一个个体:大部族中的化鼠个体的地位要更卑微,很可能会被随时作为弃子抛弃。况且,化鼠部族还承担了为新人类提供劳力的任务。
新人类象征着拥有强大的生产资料的资本家。
新人类个体过于强大的能力导致其只能以小部落形式聚居。即使新人类在生物科学、化学等先进学科中十分领先,却无法在基础设施的建设上与现代社会相提并论,因为这种社会组织形式无法提供工业社会的基础:是大量异化的个体。大量异化的个作为工业社会中的螺栓、螺母,为工业机器的平顺运转提供了基础。新人类借用化鼠部族为其服务,也就来的合理且必要。新人类有随时消灭化鼠的力量,却无法在根本上抛弃化鼠存在。这也正是新世界中重要的两股力量的平衡点。
其次,在本书的开始部分,曾经提到过的设定,被消解的还有化鼠的上肢灵巧能力。主角一行人在少年时期巧遇「斯库阔」等化鼠在清理町内水路中的水草时候,作者曾描述到化鼠的骨头与人不同,连握住网兜的把手都很困难。人类之所以取得地球霸主的地位,与我们灵巧的双手是分不开的。而灵巧手通常认为与我们大脑中大量的皮层到运动神经元的直接投射(CM)紧密相关。
在近亲人猿们中,CM也不少,但没有人类多,人类其实也是能够两只手同时处理不同高级任务的唯一物种。至于远亲,同为哺乳类动物的小鼠,就完全没有了。至少,传统意义上是怎么认为的。知道最近,《科学》刊登了Control of speciesdepenent cortico-motoneuronal connections underlying manual dexterity一文。作者Zirong Gu等人发现,小鼠是在发育过程中失去了这些连接;通过转基因保留了CM的小鼠爪子更灵巧,细思极恐。
然而在文章的后续部分这个设定就没有被重复搬出来了。看来作者也没有找到很好发挥这种设定的方法。至少这导致不负责任的动画化中,化鼠部族的上肢能力存在前后不一的地方:动画后续部分化鼠的上肢运动能力过于的「拟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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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鼠部族与新人类平衡点的打破和再平衡,正是小说中重点描绘的部分。拟衰白带来的知识改变了少数有识之鼠的认知。新的观念开始星火燎原:化鼠部落在改革后开始对平等与基本权力产生诉求。
在化鼠革命家,左派领袖,人民英雄斯奎拉的带领下。化鼠完成了政治制度的改革:从以往象征封建王权的女王统治,变为了议会民主制度,强调每个化鼠各体在基本权力上平等;同时依据拟衰白提供的古文明资料,恢复工业化。最后,通过阳谋得到了救世主,为其推翻新人类暴政奠定大局。
这里插播下奇怪的知识点:关于主角的名字的大概由来的猜测。
渡边早季:文中提及过,早季意是末子,代表其曾经有一个因为能力不合格,被大人抹除掉的姐姐。
青沼瞬:瞬间,短暂;象征其短暂而灿烂的生命,也暗示了其结局的悲壮。青沼这个姓氏的音Aonuma也与业魔的罗马音Goma类似。
朝奈比觉:发觉,觉察;除了瞬之外,在多数情况下能够第一个发现事情真相的存在,最后也是觉确认了化鼠的身世之谜。
伊东守:守护;象征着是需要被守护之人,新人类社会中「链条最弱的一环」。
秋月真理亚:真理亚即是玛丽亚,圣母之名。象征其诞出化鼠救世主。而秋月Akizuki这个姓氏的音与恶鬼Akki类似却不同。
真是恶趣味的宿命论。
而革命并非是爆发在关东地区的所有部族里的。关东的化鼠分为了两派:以大黄蜂为首的,奇狼丸带领下的保守势力,其遵守传统价值观,重视女王的地位;以食虫虻步骤为首的,野狐丸(斯奎拉)带领下的革命势力,其意图通过革命推翻新人类暴力统治,而女王则会被手术切除下丘脑,完全沦为生殖的工具。这两派在现实世界里分别对应了左翼的改革派(修正主义)和革命派。这两个部族之所以产生了不同的「政治主张」,其女王的暴虐与否起到了主导因素,是革命的动机。
(这里书中的设定存在了冲突:女王之所以能够根据需要产生变异的化鼠,正是拜「想象力」所赐,原书中所隐含着女王作为旧人类改造的特殊存在,保存了部分咒力;而切除下丘脑会导致思维与创造力丧失,这是原文所述。这与最后化鼠动用大量异性化鼠各体相违背)
而这两派化鼠部族与新人类的关系又是微妙的不同:两派在根本利益上与新人类势不两立,但是不同的立场决定了他们与新人类的关系:保守改良派倾向于风险最低化的改革,假设就算奇狼丸能够在东京发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其也会在改革前权衡再三一番;而在面对同为左翼,以野狐丸为首的革命团体时候,虽然他们的目的一致,都是推翻新人类统治,但是其却为了规避风险而选择了帮助新人类一方。而暴力革命派则倾向于最根本上的革命,得到「救世主」的同时就开始密谋推翻新人类,并且为了大义甘于牺牲一切。
救世主的设定不好推回到现实世界里,大概可以理解成革命党派忽悠了一个长期浸淫在无产阶级中的大资本家的儿子为其革命提供资金和支持。但是听起来就有些幽默了,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恩格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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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用斧头打湖面上很厚的冰,是打不破的,可是会惊醒冰面下的鱼,但最后融解这个冰的,一定是春天,不是斧头。
在作品的最后,化鼠们的革命战争如巴黎公社运动般被新人类无情的镇压了。破题的一步在于作为救世主的「恶鬼」,在主角的设计下,不小心亲手杀死了改良派的头目奇狼丸,触发了愧死机制而死。奇狼丸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新人类对于其部族女王的特赦。
而活下来的主角两人在经历了种种事件之后,充分地了解了人类社会进化下的血腥历史,也明白了新世界的真相。掌握大权的两人也开始在政治立场上左倾,开始在更尊重化鼠种族利益的基础上构思一种更合理的社会格局。
这里作者也针对各种的政治立场,给出了自己的选择:暴力革命是不可取的,最后左翼温和改革派保留下了延续的火种,右翼的新人类中的少数精英则开始意识到化鼠部族的基本权利。总之是一种十分规整的不左不右的中庸路线,符合主流价值观。

P.S.如果读者有幸看过《潘神的迷宫》这部电影的话,应该还记得影片里的一个细节:潘神交待奥菲利亚的第二个任务:去地下恶魔的宫殿,用钥匙打开三个柜门的中间一个,带回里面的东西。但是奥菲利亚打开的是左侧柜门,取出的是一把匕首。离开魔宫时偷吃了桌上的葡萄,恶魔醒了。这里与本书形成了强烈的回文对应:左中右三个门代表政治立场的左中右;奥菲利亚身为西班牙第二共和国的化身,选择了左倾的共产主义立场,因为触及了资本派的利益(葡萄被吃掉了),所以引发了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匕首)。
关于《潘神的迷宫》的解析,这篇写得很好: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5064158/
仔细阅读后你会发现与《来自新世界》的暗合之处,因为《潘神的迷宫》隐喻的是西班牙民主化斗争,你会发现人类的斗争本质上是一致的。这也就是前文着力强调本篇《来自新世界》具有的强烈的社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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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新世界》一书中,伦理委员会规定少男少女们在成年前,少年们要接受完人教育,到十七岁生日时才被给予人权。也就是说,在他/她们十七岁之前,委员会都有权利行使堕胎权。

在这种制度下,即使是发现了危害社会人格的一点点苗头,也不会姑息地将其处决;因此新人类中出现危害社会人格少年的概率大大减少了。
即使出于无可选择的立场,这种手段与法西斯的行径也相差无几:法西斯真是依靠民族主义的归属感或是恐惧,打击异己,迫害与自己立场不同的异见人士。
二战前夕,法西斯主义在欧洲大陆上遍地开花,英国、德国、西班牙、意大利等国的自由派人民都饱受其苦。以至于在战后,这份对于法西斯主义的莫名恐惧变成了一种民众共同的集体潜意识。任何可能与法西斯主义关联地内容都被过分地放大和检查,之后无情地抹杀。
电影《浪潮》讲述了当代德国在校园内的「法西斯」复辟实验;《我们离法西斯只有一周》等等文学作品都代表了德国等欧洲人对于法西斯历史的反思。

在这样一种氛围下,任何非自由派的立场都是被围剿的对象:《浪潮》中最后造成悲剧的意大利孤儿,一个迫切寻找归属感的个体,这在德国是不被提倡的:一个真正的德国好男儿/女儿/中性儿/变性儿应该是自由而散漫的,归属感不属于他应该追求的目标。
对于影片中那种状态,我找不到合适地形容方式。例如男学生A与其女友家庭互动的一幕中,女友弟弟明显出格的行为被其父母出于自由散漫而纵容。这种由于集体恐怖而故意为之的扭曲自由散漫与男学生面对这种冲突突然清醒形成了强烈地对比。
糟蹋了这个题材,穿下校服和上课遵守纪律,学生就脑补到满城涂鸦、开枪杀人了。人类社会离不开组织和秩序,独裁统治和有效组织的区别其实应该是影片讲述的重点。而影片用一个神经脆弱学生的开枪来否定几乎一切社会运动和社会团体的组织方式显得很无力,对独裁的关键——监视、绝对的理念展现不够。(via 豆瓣网友:xīn)
如果从对法西斯主义的反思上看,这部电影是合格的;但是如果抛离了德国的语境,这部电影的内容将变得荒唐,甚至变得立场对调。
近年来,在这种对于法西斯的恐惧之下,白人左派风气横行,对于新青年的培养方面变得甚至有些《来自新世界》的味道:任何不平权/不多元的事情,不论是因为历史因素还是社会环境,还是基因使然,都被扣上了法西斯/白人至上主义/黄皮法西斯的大帽子。
回想《潘神的迷宫》中的内容,西班牙第二共和国的悲剧正在于过度左倾,甚至说是左倾引发了之后的法西斯主义出现。而映射到当下,白人左派们对传统观念、社会基石的破坏行动正相应地产生同样的影响。
曾经有一群白左在别墅里开Party,他们百种玩法都玩腻了,就拆别墅里的柱子。有人大声警告他们,柱子不能拆!这些白左就一拥而上骂他,「这柱子老气横秋,早已过时」「柱子没什么用」「柱子阻碍我们玩乐」,「我愿意拆柱子是我的自由」,「你是神经病,为什么这么喜欢柱子?」
等他们拆的正快乐的时候,房顶掉下来,把它们砸成了肉饼。传统,社会,道德,国家,人口,民族,就是国家的柱石。是看似很古老,很无聊,但却是这些“21世纪”红男绿女能活着享受人生的保障。
当代白左的话语权日益壮大,如果少年少女们在读过这本书后能够在这个左倾过度的世界中保持一个调和的路线,那么这本书的意义就达到了。
视频看不到的备用地址: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M4OTcxMTc0OA==.html?spm=a2h0k.8191407.0.0&from=s1.8-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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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画蛇添足吧,在最后,想在这里记下当初张贴在完人学校墙壁上的标语。
想象力足以改变一切。
「想像力こそが、すべてを変える」,这里面的想象力「そうぞうりょく」是一处双关,不仅仅包含汉语翻译里面的对抽象事物的空想能力的含义,也包括另一层面上「互相体谅、设身处地」的含义。
这种互相体谅的能力与日语语境里面的「優しい」(亚撒西)如出一辙:
举例来说,「優しい」除了温柔之外另一层含义是能够设身处地地为他人考虑,讲究一个灵魂伴侣才能有的心灵相通:在大马路上,你丢了一个垃圾,那么环保工人就要很费力地去清扫,那么这样你就是一个不「優しい」的举动;男主感冒了,女主帮他盖被子,叫「優しい 」;遇见危险,男主挡在女主身前,叫「優しい」;男主把所有好的都留给女主,叫「優しい」等等等等。
所以「優しい」和这个「想像力」一样,都是日语简约而不简答地一种「月色真美」式地含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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侘び寂び(WABI-SABI)作为日式美学的最高等级,强调的就是「侘び」缺憾和「寂び」收敛。



当然这并不是一种简单的美,也并不是古旧的东西都会自带侘び寂び之美。
与外在的缺陷对比,我理解中的侘び寂び之美更重要的是内在的完满/或者是更直接地通过外在的缺憾去营造内在的完满。
简单地解释开来:WS之美始于对完美的纠结:是否真的存在完美,完美的事物就真的美么?简单粗粝的事物就不美么?或者就不存在被看作美的可能么?
ws给出的答案是,后者反而比前者更美,因为它原始(primal)的特征传递出一种真实性(authenticity)。我个人理解authenticity是一种气质和质量。在哲学的存在主义里也有体现,定义了某个层次上的自我意识,这种自我意识是一定要有外界压力参与,冲突对比后的产生物… ws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一种内在质量的美,却不是一种外在表现的美(本人最赞成的美的定义)—美的最美形式不是完美。(via:知乎用户 Yuchee)
对于反乌托邦文学来讲,WS之美体现在其对于人类旧有文化的叛逆:旧的完美建立在文化之上,如果文化消失,完美存在的环境便消失了。失去文化后,人类对于事物的判断纯粹地根据动物性,这是一种原始地、粗粝地美感。却是内在完美的侘び寂び之美。
最近10月新番内的黑马《少女终末旅行》就日式反乌托邦的侘び寂び之美一点上,与《来自新世界》是一样的。两者设定中的人类社会都出现了文化断层。
如少女终末旅行《寺院》一集中優梨对于神像的判断一样:失去了文化之后,優梨只能通过自己的动物性去评判神像是否美,是否完美。
与小千对照的是,優梨是完全「动物化」的人,她的世界被还原为纯粹感官世界,她拒绝通过父法秩序/能指秩序进入象征界。她不追求意义和阐释,而是赤裸地面对肉体性的欲望。抢夺食物仅仅是「抢夺食物」而永远不会成为「战争」。但尤利才正是「终末世界」的超人,她在日常生活中对小千的胜利就是超人对沉浸于象征界的末人的胜利,在「善恶的彼岸」,不仅仅是「上帝死了」,连「重新估量一切的价值」都不需要了。 (via 知乎 鱼板)
在万物归于寂静的世界里,作为最后幸存者人类的两个少女,在即将走向终焉的世界中毫无目的性的游荡,最后连少女都不复存在。真正的终末末世里,连敌人都不复存在,剩下的仅是无穷无止的寂静。



《来自新世界》中侘び寂び之美图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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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二零一七年霜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