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角木蛟 2025-03-19 08:10:01

细节决定成败

《小说的细节:从简.奥斯汀到石黑一雄》

作者/译者/版本:黄昱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3

微信读书上的总字数/本年度已读字数(万字):20.9/20.9

读书起止日期:2024-08-26 2024-09-04

趣味:8

美感:7

智慧:8

点评:

黄昱宁是资深文学编辑,也是一位小说家。这本书是她的一本文学评论,对一些经典小说进行了深入剖析,很有个人风格。

读书笔记(“◆”后是摘录,“————角木蛟:”后是点评):

福楼拜:两难

◆ 每读一次《包法利夫人》,我们就在心疼中重新认识了一遍福楼拜,注视着他在外省与巴黎间徘徊,在厚重与轻盈间取舍,在浪漫与现实间苦苦抉择。他毕生都在追求作者的所谓“消失”,决不允许自己的好恶跳出来评判人物的命运。而事实上,一旦这种要求到了绝对化的地步,作者的身不由己便愈显突出——他愈是作那样的努力,我们愈是无比清晰地看到他痛楚的背影在文字间摇曳、隐没,在无限接近完美而终于不能完美的状态中沉浮。

欧·亨利:故事从圣诞节开始

◆ 作家王安忆的说法或许很能代表主流文坛对于欧·亨利的看法,她说:“要读短篇小说,是绕不开欧·亨利的,他的故事,都是圆满的,似乎太过圆满,也就是太过负责任,不会让人的期望有落空,满足是满足,终究缺乏回味。这就是美国人,新大陆的移民。根基有些浅,从家乡带了上路的东西里面,就有讲故事的这一本子‘老娘土’,轻便灵巧,又可因地制宜。还有些集市上杂耍人的心气,要将手艺活练好了,暗藏技巧,不露破绽。好比俗话所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欧·亨利的戏法是甜美的伤感的戏法,围坐火盆边上的听客都会掉几滴眼泪,发几声叹息,难得有他这颗善心和聪明。”

菲茨杰拉德:度量盖茨比

◆ 每个读者对于盖茨比的真实身份、经历乃至其心理轨迹都有自己的想象,菲茨杰拉德当然更有。他要努力的方向,不是尽力呈现,而是选择如何遮蔽,精密计算留出多窄的视角供读者窥视。在与珀金斯的来往书信中,他们讨论最多的,就是如何拿捏这把“量角器”。

多丽丝·莱辛:南非的爱玛

◆ 在我看来,如果一定要在《野草在歌唱》中找出奠定了莱辛一生文学风格的特质,也许最重要的并不是她坚定的批判力度,也不是对结构和节奏的控制力,而是那种仿佛要挣脱纸面的格外强烈的表达欲望,贯穿小说始终。正如出自艾略特诗句的书名——野草在歌唱——所表现的那样,这部小说的文本时时传达着或悲伤、或愤懑的情绪,听来如泣如诉。如此具有感染力的激情,是一个极度热爱创作的小说家才会有的。莱辛的创作力在这样的激情支撑下燃烧了整整六十年,留下了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

阿特伍德:走过岔路口

◆ 自由有两种,丽迪亚嬷嬷说。一种是随心所欲,另一种是无忧无虑。在无政府的动乱时代,人们随心所欲、任意妄为。如今你们则得以免受危险,再不用担惊受怕。可别小看这种自由。——《使女的故事》

伊恩·麦克尤恩:十三个细节

◆ 在他近二十年的作品中,他的批判力度并没有减弱,只是视角更多变,立场更中性,在事物的复杂性和尖锐性之间,他更关注前者。与其说他变得柔软了,不如说他变得宽阔了。

希拉里·曼特尔:猎鹰的眼睛

◆ 这是典型的希拉里·曼特尔的写法。译文无法体现原文用的是一般现在时态,这样的做法完全违反了小说用过去时叙述的常规。曼特尔非但这样写了,而且,在长达六百多页的小说里,她将这种贴身的、近乎压迫式的现实感贯彻始终。

◆ 走进《狼厅》,其实是走进一组快速转换的场景,进入对都铎王朝的沉浸式体验。曼特尔很少在交代前情往事和历史背景上多费笔墨。在她的设定中,这本书的读者不仅应该对这段历史具备基本概念,而且有耐心跟着曼特尔的笔在场景之间灵活跳跃,有能力补足她故意省略的部分。

◆ 阅读《狼厅》的难点正在于此。为了最大程度地贴近人物的真实心理状态,曼特尔的叙述从来不会迁就读者的粗心或迟疑,不会照顾你记不住人物的名字和关系。克伦威尔的思绪在飞驰的时候不会把一个句子的所有成分都写完整,曼特尔的任务是将这样的速度忠实地记录下来。她要你跟上她的速度,跟不上她也不会停下来等你;她要你体会人物的有意无意的省略,要你在前后对照中探究历史的真相。她是一个骄傲的作者,她要求她的读者也同样骄傲。

歇斯底里简史

◆ 菲利普·罗斯的警告。他说,不出几十年,必将摧毁小说的是大大小小的“屏幕”——“这些屏幕让获得信息和故事变得那么容易,那么支离破碎,以至于将来我们会再也找不到那样一个群体,能在一长段时间集中精力投入阅读”。

◆ 在这个让小说家越来越力不从心的时代,极简主义者怀着谦卑之心,将叙事空间让渡于无边无际的“脑补”,他们不失明智;极繁主义者则始终昂着骄傲的头,一边自嘲一边扮演已死的上帝,以歇斯底里的姿态俯瞰故事里的芸芸众生,他们几近悲壮。

麦克尤恩讲述麦克尤恩

◆ 看看我这四十多年的写作,相比短篇小说,可能我更持久的兴趣在长篇小说和所谓的“小长篇”(short novel)——通常也被称为“中篇”(novella)上。我想特别提一提这后一种文体。早期的《水泥花园》和《只爱陌生人》,后来的《在切瑟尔海滩上》和《坚果壳》,都属于这一类。在我看来,卡夫卡、托马斯·曼、亨利·詹姆斯、康拉德,都是用这样的文体贡献了他们最好的作品。因为这样的篇幅需要你精打细算,把事件的起承转合用十分经济的笔墨展现出来,你的控制力要经受很大的考验。它可能会将你的极限逼出来。它就像是一出舞台剧,三幕。你知道一部真正的长篇小说是没有那种天然的结构的,你至少得看第二遍才能发现长篇小说的结构是怎样搭建的。但在中篇(小长篇)里,你能直接看到、感觉到结构,这是阅读的一大愉悦之处。

◆ 我常常想起我母亲以前一直跟我念叨的事。她说她多希望回到四十五岁,那时我只有三十来岁,总是觉得这话很好笑——你为什么不想回到更年轻一点,比如,二十一岁?她说,不不,四十五是最好的。现在看起来,她是对的。你的体力和智力都在那时达到最佳,而且,从那时起终于不再有人叫你“青年作家”,你不用成天嘀咕鲍勃·迪伦那首《永远年轻》为什么一直能唱下去。这感觉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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