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2020”的最后一页,我“又一次”读完了这本《花束般的恋爱》,上一次是在电影院。像结束一场细密汹涌而来又平静的恋爱,文字不同于电影,铺展开来的视听席卷,文字就是文字,半圆的文字生活、简单,往水面滴一滴水,然后看着水纹渐渐化开,不留痕迹,可是心却颤了一下,就是如此。
本篇评论主要就两个部分展开,第一部分分析半圆利用整个剧本的结构营造出如同恋爱分手一样的复杂绵密的遗憾感,第二部分探讨在《花束》中关于“文化”这一主题的思考。
一、至今为止的征途如此美好,只差了最后一步
二、“脆弱”的流行文化
翻开书页以“2020”开头,合上书页以“2020”结束,圆环式的结构,让人被迫回忆这场阵痛,同时惊觉,整书予人的感觉正如一段带着遗憾的恋情—-明晰的契合,明确的裂缝,可再度回首的时候依旧存在的深重的遗憾。
我们至今为止的征途如此美好,只差了最后一步
翻开2020的第一页时,很容易将两人的重逢误读为初见,期待那两个相隔着距离却对同一幅耳机左右耳的解读如此相似的人展开一段美妙的奇遇,一页一页翻着翻着,却发现故事的起点,便已成为俩人关系的终点。懵懂的读者伊始阅读时期待的情绪被第一部分拔高,小麦和小娟灵魂伴侣的基调在第一部分就淋漓尽致,紧接着就是2015的初遇,两个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众文艺的爱好契合而惺惺相惜,进一步发展为恋人,中途毫无滞涩感,心动的感觉一气呵成,如同文中描述的,恋爱像一场派对,读者跟随着半圆的叙事,恰如从派对入场逐步投入高潮。接着,当共同爱好面临谋生,从校园恋情里的围绕二人之间契合的文化,到需要借助能力在社会生存,花束的基调一点一点变得沉重起来。
这里便出现了二人最大的分歧。小麦一点一点地融入到社会这个大澡缸当中,因为忙碌和疲惫还有“责任”,他一点点地丢掉了他同小娟之间的文化,他开始务实,他不再天马行空, 而是用自己的一切能量去生活。而小娟呢,她在初次进入社会的几次受挫中没有如何改变在校园里的心性,她依旧那么爱 那些小众的漫画、文库本,希望通过自己的兴趣爱好找工作。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新“文化”,可他们两的”文化”不再一致了。
在文中小麦很多次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小娟保持现状,他用力生活,想维持生活的现状,这是小麦在这场爱的乐音中听到的声音,该死的,他们的耳机,也是左右耳双声道的,播放的时候,很自然地就分享了两只耳机,希望欣赏到同样的音乐,可是,可是……小娟希望这是一场不散场的派对,或者说她不去想,因为当时她觉得她和小麦在这场派对的高潮里,她也想维系,她也想保持现状,她喜欢着他们曾经共鸣的作品,期待和他再次共鸣,她去维护内里,那些感情里细小的、繁杂的心灵相通。因为生活还是什么,不知怎的,好像又知道怎的,没话讲,不一样,变成这样了,无法收拾……
遗憾是什么?是你觉得两个天作之合的人应该在一起但没有在一起。在人心上捅刀子是什么?是你觉得两个天作之合的人在温水煮青蛙的生活之中渐行渐远,你明明知道他们确实应该分开了,但是又有一种鬼使神差的感情作祟,就是觉得他们还是该死的应该在一起的,《花束》是后者,为什么?因为这两人连分手都默契。
文中说,相遇是和分开交织在一起的,大概这意思。小麦和小娟的恋爱始终如此,一直到最后,那么契合的分手的人怎么会不能在一起呢?我不断地追问,然后想到种种细节,觉得确实不能,于是小娟和小麦分手了,他们流泪了,读者也跟着流泪。
书中的时间来到2020,不过,已然到了书的结尾。再次重逢,心灵的相遇,那个经典的耳机问题,被抛出来,恍然,半圆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在往读者的心里扎一根针,只是最初的时候,它伪装得很好,像灌了迷魂剂,读到最后一页,才把那根针推进去,直至心尖,太痛了。
遇见的时候,天作之合是一种萌芽,是一种心动;错过之后,无声的契合如同一把钝刀,只让人觉得残忍。
两次品味《花束》,在不同的心境之下,最大的差异出现在对于契合的定义–对于共同爱好来鉴定契合的质疑。我在第一遍看这个故事时,觉得小麦和小娟仿佛就是照镜子的俩人,性转的彼此,在那些小众爱好上如此一致,以此得出他们无比契合的结论。
而这一次,我最大的质疑是,因为共同爱好走到一起的俩人,共同经历了五年生活的两人,在面对现实时就是这么的不堪一击和脆弱吗,五年的生活之下,他们不能构建除了共同爱好之外的语言吗?属于生活的语言。
倒带,去回忆他们分歧的初始,会发现,小麦和小娟在面对现实问题上有着截然不同甚至相悖的态度,这是否意味着这俩人本身就不是真正契合的。现在的快文化之下,人们通过简短而冲击的标签结识。通过相似的喜好来判定合适与否,思索之后,我更觉得这有时是一种迷惑众人的假象,纵使呈现的终点相同,但是路径可能截然相反。需要关注的是思维方式,文化环境,也就是如同地基一样的东西的存在。换句话说,外表相同的建筑物,可能地基的构造方法完全不同,而真正决定心灵相通的东西,是最底层的思维方式。
如此之下,通过流行文化的鉴定就显得如此“脆弱”、“不可靠”。仔细思索,发现地基的相同,还是在一致或者相似的文化下熏陶形成的,只不过需要透过伪装的标签的外衣,看穿深层的文化结构,深层的文化结构才是两个人是否有共同的语言体系的决定性条件。
两种分析掺杂在一起再次审视这段恋情的感觉是奇妙的,颇具时代感,也让读者不由自主地代入不同性质关系的思索,至今为止的征途如此美好只差了最后一步?相似的性格,相似的爱好,怎么不算是契合呢,可是回忆起关于生活本身的看法,又会觉得仿佛不是一步,是很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