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0月8日，我在陕西南路的季风书园里买到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广告上说这是该书首次在大陆地区发行。对于胡的介绍也只是寥寥数句：胡兰成，1906年出生于中国浙江嵊县……后曾任汪伪政权掌控下的《中华日报》总主笔，抗战胜利后，经香港逃亡日本。
此前有个出版社出过张爱铃和胡兰成的合集，取名“张爱胡说”，把一篇《民国女子》拆散开来，夹杂着张爱玲的文字，趁着电视里胡雪杨后期无力之作《半生缘》的热播，招摇过市。
喜欢张爱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只有念初中，凑了好久的零用才够买一套安徽文艺出版社的《张爱玲文集》，翻得书页散落，也没有再买新的，后来张爱玲逝世，后来“传奇”无孔不入。我的《张爱玲文集》依旧散乱不堪。
胡兰成小的时候仿佛是叫“蕊生”的，也许“兰成”是字，无从知晓，因为对于胡本人的介绍实在是少，不是《民国女子》里详细记录了与张爱玲的点点滴滴，《今生今世》也不会反复地被人提起。但是，《民国女子》却是《今生今世》里最突兀的一章，没有少年蕊生的贞静恬然，没有对待小周、秀美的旁观欣赏，因为“爱玲”本就是突兀的。
我在做毕业论文的时候参考过胡兰成的《张爱玲与左派》，将“胡兰成”三个字写在参考书目里，让我觉得是种荣幸。后来论文没有得奖，我所研究的郭建英漫画被广泛用于报刊杂志的插图，甚至是房地产商的广告招贴，老师说我做得不够大胆，因为三十年代的上海，穿梭在情色之间的故事应该是无穷无尽的传奇。
2003年7月，我从北京回到上海，没有考上研究生，在一个颇为萧条的美术馆里工作，悠闲的下午我可以看胡兰成的《今生今世》。胡兰成说小孩不得早开智慧，《红楼梦》里像凤姐这样的人家，女儿的玩物也不过是个佛手，现代的玩具实在是没有多少好处。胡兰成说凡事给人留三分余地，人生多凶险呐！
同事总是在这样的时候哈欠连天，她说艺术家是没有在白天工作的。走在路上凡经画廊她会告诉你曾几何时她在这里那里办过展览，对于我的沉迷她当然是不屑的。
我不喜欢《今生今世》的封套，但是拆去了，就连胡兰成仅有的一张照片也没有了，深色的长衫，已是晚年光景。《今生今世》的《风花啼鸟》一篇里曾录有唐朝宰相牛僧孺的诗：“休论世上升沉事，且斗尊前现在身。”
2003年11月2日
于上海
蕊生兰成（二）
整本《今生今世》最令我感怀的是《瀛海三浅》里的《春带》。解放后，胡兰成流亡日本，而二战后的日本亦是旷荡萧条，“英雄美人一耙平”。在这样的境况下，胡兰成对着窗外的一草一木便也能格物知致，安生立命了；在这样的境况下，胡兰成与人妇“一枝”同桌共吃，心里想的是《西厢记》里“也教俺夫妻每共桌而食”的好。“我是这样一个天涯荡子，所以对一枝有感激”。
整本书里我最不喜的是佘爱珍，因为不是同类人。胡兰成晚年娶她多少像是有点落难之后的无奈，于生活的无奈，于生计的无奈。倒是一枝，却真真正正的有些中国人的惺惺相惜。
佘爱珍是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人，胡兰成常赞民间的世俗日常，到了晚年，到了佘爱珍这里，倒真是世俗日常了。还是爱珍说的妙：“吃醋看地方，你与张小姐是应该在一起的，两人都会写文章，多好！”
2003年11月8日
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