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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出版社
2025-03-10 08:10:02
请勿对号入座
把《成瘾》寄给朋友读之后,朋友立刻把书里的话发给了自己的爸爸。一边觉得安利成功、略感欣慰的同时,又再次意识到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阶段性的“瘾”。在书里,伦布克教授讲述了不同类型病人的故事,有的会让你觉得“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无论是为了逃避而用其他东西麻痹自己,还是不知不觉陷入欲望的旋涡,来看看他们的故事吧,令人成瘾的物质虽然不同,但也许在某一刻,你也这样想过哦!
记录者:安娜·伦布克
职业:精神科医生
职业经历:过去25年来,一直在治疗沉迷于从海洛因、赌博和性到电子游戏、肉毒杆菌和冰浴等各种事物的患者。她也是美国医学界最早对滥用阿片类药物发出警报的人之一,发表过关于美国阿片类药物危机的Ted演讲,并在2020年的网飞纪录片 《社会困境》 中以谈话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她对我们为什么对某些事物上瘾以及我们如何在更合理的程度享受令人愉悦的事物非常了解。
★ 极度社恐的戴维
我的病人戴维的问题始于大学,但更确切地说,是从他走进学生心理健康服务中心的那天开始。当时他二十岁,是纽约州北部一所大学的二年级学生,他因为焦虑和糟糕的学业问题需要寻求帮助。
他的焦虑来源于与陌生人或不熟悉的人互动。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脸会涨红,前胸和背部会出汗,思绪变得混乱。为了避免在众人面前发言,他选择了逃课。他曾两次放弃了必须参加的演讲和交流研讨会,最终在社区学院参加了同等课程才达到要求。为了逃避这种痛苦,他开始用药片来麻痹自己。
“你在害怕什么?”我问。
“我怕失败。我怕暴露自己的无知。我不敢寻求帮助。”
戴维最大的恐惧来自与陌生人交流,因此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强迫自己与同事闲聊。
几个月后他告诉我:“我的任务是在工作时去厨房、休息室或餐厅,随机地找人聊天。我有一个脚本:‘嗨,我叫戴维,从事软件开发。你做什么工作?’我制订了一个时间表,分别在午饭前、午饭中和午饭后与人聊天。我会评估自己在聊天前、聊天过程中和聊天后的焦虑分数,从1分到100分,100分是我能想象到的最严重的焦虑状态。”
“和陌生人互动前你的感觉如何?嗯,你给自己的焦虑程度打多少分?”我问。
“100分。与人交流之前我只会感到害怕。脸红,出汗。”
“你害怕什么?”
“我害怕别人会看着我发笑。或者打电话给人事关系部或安保部门,因为我看起来像个疯子。”
“实际上呢?”
“我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没有人给人事关系部或安保部门打电话。我会尽可能延长聊天的时间,不让焦虑影响我,同时也尊重他们的时间。我们的互动大概会持续四分钟。”
“结束后你感觉如何?”
“结束后我的焦虑分数大约是40分。焦虑感降低了很多。所以我按照时间表每周挑选一天,完成三次与陌生人的互动。就这样过了几个星期,这项任务变得越来越容易。然后我开始尝试与工作之外的人交流。”
“跟我说说。”
“在星巴克时,我会特意与服务员闲聊。以前我从不会这么做。我总是用应用程序点咖啡,避免与任何人交流。但这一次,我径直走到柜台前点咖啡。我最大的恐惧是说或者做一些蠢事。一开始我做得很好,结果后来我把一点儿咖啡洒在了柜台上。我感到非常难堪。我对治疗师讲了这件事,她让我再做一次——这次要故意将咖啡洒到柜台上。于是再去星巴克的时候,我故意将咖啡洒了出来。我感到很焦虑,但我已经习惯了。”
“你在笑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现在的生活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我的戒备心降低了。我不必为了避免与人交流而做太多的事先计划。现在我可以乘坐拥挤的列车了,再也不用因为要等下一班甚至再下一班列车而导致上班迟到。我真的很喜欢与那些以后可能不会再见的人交流。”
★ 制作自慰机器的雅各布
我去候诊室接待雅各布。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呢?友善。他刚六十岁出头,中等身材,脸部线条柔和,但长相英俊……只是看起来衰老得厉害。
我转向雅各布,对他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雅各布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操着一口浓重的东欧口音,“会是一位男医生。”
当时我就知道,我们要谈论与性有关的话题。
“为什么?”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一个女人听到我的问题可能会感觉不舒服。”
“我可以向你保证,几乎没有什么是我没听过的。”
“是这样的,”他胆怯地看着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有性瘾。”
我点点头,坐在椅子上说:“请继续……”
雅各布从童年回忆开始讲起,开门见山。如果弗洛伊德在场,应该会感到自豪。
“我第一次自慰是在两三岁的时候。”他说。我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出,这段记忆对他来说刻骨铭心。
八岁时他经常自慰。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和他最好的朋友一起。那时他们还没有学会羞耻。
但在第一次领受圣餐之后,他意识到自慰是一种“弥天大罪”。从那时起,他只会独自自慰,并在每周五去当地天主教堂的神父那里进行忏悔。
“我自慰。”他透过忏悔室的格栅门低声说道。
“多少次了?”神父问道。
“每天。”
十八岁时,雅各布搬到城里和姐姐住在一起,在大学学习物理和工程。姐姐每天的工作都很繁忙,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长时间的独处。他感到很孤独。
“于是我决定做一台机器……”
“一台机器?”我问,同时稍稍直起了身体。
“自慰机器。”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明白了。你是怎么做的?”
“我将一根金属棒的一端连接到一台唱机上。另一端连接到一个用软布包裹的金属线圈上,线圈的一端有一个开口。”他为我画了一张示意图。
“我将布和线圈绕在我的下体上。”说到下体的时候,他将这一个词拆成了两个词,听起来像pen(钢笔)——书写工具,和ness(尼斯)——尼斯湖水怪。
“随着唱机一圈一圈地转动,”他说,“线圈上下移动。我通过调节唱机的速度来调节线圈的速度。我设置了三种不同的速度。通过这种方式,我可以反复让自己到达那个临界点……又始终不越过临界点。我还发现,在这个过程中吸烟能将我从临界点拉回来,所以我使用了这个技巧。”
通过微量调整,雅各布能够在几个小时内始终保持在性高潮前的状态。他一边点头一边说:“这个很容易上瘾。”
雅各布每天要用他的机器自慰几个小时。这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快感。他发誓要戒掉。他把机器藏在高高的壁橱里,或者把它完全拆开,扔掉零件。但一两天后,他又从壁橱里拿出机器,或从垃圾桶里找回零件,将它们组装起来,重新开始。
在与我多次交流并在我的长期指导下,雅各布坚持禁欲,他不仅限制自己接触色情作品、聊天室和TENS仪,而且还限制了“任何形式的欲望”。
他不再看电视、电影、YouTube和美国女排比赛等几乎所有包含性挑逗形象的东西。他跳过了某些类型的新闻,例如有关据称与唐纳德·特朗普有染的脱衣舞女郎斯托米·丹尼尔斯的文章。早上对着镜子刮胡子之前,他会先穿上短裤。看到自己赤身裸体本身就是一个诱导因素。
“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在摆弄自己的身体。我再也不能这么做了,”他说,“我必须避开任何可能让我的成瘾大脑感到快乐的东西。”
“他们觉得我吸了太多大麻,但我的问题是焦虑。我吸大麻是因为我焦虑,如果你能帮我缓解焦虑,那我就不需要大麻了。”
我感到了一阵巨大的悲伤。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帮她,而是因为我担心她不会接受我的建议。
“好吧,那我们现在开始,”我说,“先聊聊你的焦虑问题。”
“那是从初中开始的,”她说,“后来几年变得越来越严重。早上醒来的第一个感觉似乎就是焦虑。只有抽一根电子烟我才能起床。”
“是的,我现在吸电子烟。以前我也用过大麻烟卷和烟枪,白天用普通大麻,晚上睡觉前用印度大麻。但现在我喜欢浓缩的……大麻蜡、油、粉之类的。大部分时候我都用笔型电子烟,但有时也会用Volcano雾化器……我不喜欢大麻食物,但在吸烟的间隙或不能吸烟的紧急情况下,我也会吃。”
“大麻有什么用?”我问黛利拉,“给你带来了什么帮助?”
“这是唯一能缓解焦虑的东西,”她说,“没有它,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意思是比现在更加无能。”
我让黛利拉说出大麻产生的作用,是在确认大麻的确为她带来了正面的帮助,否则她不会一直吸食大麻。
“吸大麻有什么坏处吗?有没有带来什么意外的后果?”我问。
“唯一的坏处,”黛利拉说,“就是父母总是盯着我。如果他们能不管我,那么吸大麻就没有任何负面影响了。”
我对黛利拉说:“我知道怎么做会对你有所帮助,但可能有一点难。”
“我来解释一下。首先,当你吸食大量大麻的时候,治疗焦虑症的手段可能无法发挥效力。更重要的是,如果一个月都不碰大麻,你的焦虑症可能会自行好转。当然,一开始你会出现戒断反应,感觉更加痛苦。但是,如果你能挺过前两个星期,那么到了后两个星期,你会感觉越来越好。”
“我能不能先戒一个星期?”黛利拉问道,“我以前也这么干过。”
“一个星期也可以,但根据我的经验,重置大脑奖赏回路所需的最短时间一般是一个月。如果戒掉大麻四个星期后,你并没有感觉越来越好,那么这也是一项有价值的数据。它意味着大麻并没有导致奖赏回路的改变,我们需要考虑其他可能性。那么你认为呢?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嗯……我想我现在还没准备好戒掉大麻,也许以后会。但我肯定不会永远像现在这样吸大麻。”
黛利拉沉默了,随后她轻声笑了起来。“我想你把我难住了,医生。如果我不希望一年后还像现在这样吸大麻,那我最好现在就把它戒掉。”
黛利拉同意一个月不碰大麻。当她再来找我的时候,她看上去容光焕发,耷拉着的肩膀也挺直了,原本闷闷不乐的样子已经被灿烂的笑容所取代。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我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
“嘿,我做到了!你肯定不相信,医生,但我的焦虑消失了。消失了!”
“开始几天感觉很糟糕。我觉得很不舒服。第二天我就吐了。真是疯了!我从来没有呕吐过。我有一种非常恶心的感觉。那时候我意识到我正在戒大麻,这激励我继续坚持下去。”
“说实话,以前我不认为大麻有什么问题,真的。但现在我戒掉了,我才意识到大麻引发了焦虑,而不是缓解焦虑。我吸了五年大麻,从未间断,却没有意识到它对我造成的影响。这令我感到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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