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已开始用DeepSeek来鉴赏评论诗歌了。但AI的理性与周全让人觉得还是缺乏一些残缺美,不够个性,不够感性,不够人性……
人类是多么渴望自己被看见,被解读啊。哪怕被过分解读,“为赋新词强说愁”也行。这样“着力即差”的方式是否会让诗歌本身失去自由?就如同一块美玉,一旦被标上价,被以世俗的眼光品鉴后,便会失去本身的生命力。
但真正的诗歌似乎不在乎是否与众人达到共鸣,不在乎是否被认可。诗人创作结束的刹那,已赋予了其独特的艺术与精神内涵。
一直追求一种理想化的读书模式,就是自己先试图与作者去建立链接,试图把作品直接放在眼前,而不是借助其他的引导与他人的视角来理解。
也或者我们不需要理解,不需要读懂。特别读周梦蝶的诗。诗本身就是语言美学。只需要像品茗般静坐一处,让甘甜入脾入肺入胃入心。
这时清风自来,花香自来,一切与美相关的事物自来。
颇喜此书中《让 》一篇。
“让风雪归我,孤寂归我
如果我必须冥灭,或发光
我宁愿为圣坛一蕊烛花
或遥夜盈盈一闪星泪”
由此,他所追求的是极致的美。深入骨髓的美。这种对美的追求升华到了生死之外,只求灿烂的孤独。
还有《月河》一首。
“天上的月何如水中的月?
水中的月何如梦中的月?
月入千水 水含千月
那一月是你?那一月是我?”
不去究竟其中的哲学与禅意,仅是感官体验,就很享受。天上月,水中月,梦中月,都是孤独,都是美。
他的诗文里为了给美添色,实有多重技巧。不过此处说作者故用技巧有些过分了,一切我们看来的技巧实为巧夺天工的运笔。
比如重复。
《赋格》一篇中:
“是谁说的:再也没有流浪
再也没有流浪
可以天涯了”
《弟弟呀》一篇中
“——草叶不说话
只微微的倾斜
只微微的倾斜
不说话”
重复除了一定程度加重读者对该句的印象,激发相关想象,另外也是诗人情感到此的一种爆发或转变。
我们可以从重复里多得诗的意境,多得诗人的满心之喜或痛。
周梦蝶除了使用重复,还有喜好随意随心随性的语言表达。这里没有对与错,没有语法的规制,没有诗歌所应遵循的规矩,只有纯真。这样的纯真让人在阅读时好像触到了一颗透明无暇的灵魂,不受尘世的沾染,不受情绪的摆布。无任何大风大浪的袭击,无任何大苦大悲的凄怆。
《还魂草》里,他写:
“穿过我与非我
穿过十二月与十二月
在八千八百八十之上
你向绝处斟酌自己”
在《蓝蝴蝶》里,他写:
“一蓝,永蓝!
你飞,蓝在飞边
你不,飞在蓝里”
还有一首《十三月》,这个题目本身就是幻象,一年只有十二个月,第十三月是在现实之外的,是诗人所定义的。
其实,你若问我是否能懂,我没有任何虚伪地告诉你,懂,也不懂。懂,是知道诗人活在自己创设的世界与语言里。不懂,是我并非是他,也并非能够跨越时空抵达他。
但毫不影响我去品他的诗,读他的文。
或许他的诗就如他的名,周梦蝶——“庄周晓梦迷蝴蝶”,这蝶到底是现实里的蝶飞往了梦里,还是梦里的蝶飞出了现实?
“我们毕竟相遇。在明日
在文着绿藻与珊瑚树的盘中
我们毕竟相遇。是的
当你回过脸来
以恍如隔世的空茫凝睇我”
或许只有当我以恍如隔世的空茫凝睇他时才能读懂他。也或许,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懂,只需要一颗空茫的心与一双凝睇于他的双眼,便可以抵达他。他笔下如此纯真如此美的诗歌延续了他的生命。任它时空流转、尘烟跌宕,与他相遇没有任何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