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一本小说集,已经习惯了看长篇故事,看个短篇小说也不错。
因为篇幅短小,更多的是生活的一个片段,但仅从这一个片段,都能感受到无奈、遗憾、绝望。
篇幅短小到,甚至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结局,或许是故意这么隐晦?
《名字》
纯血统名猫,每根毛发都是被代代筛选过的。
它是这一窝中最小最弱的一只,经验丰富的猫贩子一眼就看出这只小的品相不行,卖不上价钱,不过血统证书很容易造个假,其余就看它的命,看它将来会遇见什么样的主人。
《吮吸》
对于这场在母女之间持续多年的迷宫游戏,爸爸始终是个旁观者。
这是她平凡生活中的第一次脱轨,也是最后一次。从这一刻起,她变成了世上最温柔、最有耐心的母亲。
《倾听》
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式。但他却拿着刀。
《暴雨内涝》
我试图理智地看待眼前的境况,却意识到在千百种无限的可能中,终究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完,而一旦选定,其余的可能性也就随着时间,陆陆续续地消失了。
即便如此,我依然期待明天,看看明天会不会更失望、更糟糕,像无尽的向下盘旋的楼梯又下了一格,钟又慢了一秒。
《雪球》
谁在乎一只猫是生是死?大家只是想找个机会唱唱反调而已。随便反对点什么,人一反对,就显得有主见、有立场、有价值。
我妈是她那辈人里少见的大学生、佼佼者,还不是一样变老,变得啰唆又烦人,连我也不爱她?我妈向我描绘了一幅恐怖的图景,好像只要我不听她的话,就会直直地走进一场人生悲剧,可是那时候,她要我相信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相信,她禁止我去做的,我全想尝试一遍。
等有一天,我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再追求绝对完美的忠诚,也不再渴望被关注、被追逐、被狂热地爱慕,我就回来找他。假如孙震还住在这里,还在等我,那我们就可以坐下来,诚恳地谈一谈爱情。
《门外》
带着裂缝,再也回不去的曾经,一段美好记忆。
或许两人都有过更进一步的想法,重组个家庭都挺好,但可惜,回不去了。
《无处可往》
因为哪里都不属于自己所以哪里都一样的地方,隐隐存在着透明而锋利的界限。
告别这件事,越简短越好,越粗糙越好,最好一语带过,从此不提了。
《张口结舌》——我狠狠共鸣的一篇文章!!
一位母亲可以养活十个孩子,但十个孩子却没办法养活一位母亲。
“有什么办法,她的亲儿子,她就受着呗。”姑姑说。因为奶奶偏心儿子,她经常说着说着就愤愤不平起来,即便人都死了这么些年。
很多次,她坚持一下,就有另一个较好的结果,最后都退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没人想给自己添麻烦。
《星期六》——这是一道完全无解的生活题。孩子出了意外成了残疾,有时候真的比死了更残忍。
总之,家里有个不能自理的病人,这个家庭就一定要运转得精确无误,一个零件丢失了,另一个立刻就得补上,必须好用。
闲言碎语越积越多,垒成四面厚重的墙,将我妈妈的汹涌母爱围在中间,无处疏通,只好加倍地发泄到我哥哥身上。
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活着本身就已经很麻烦了。
他们只会用日复一日的活着告诉我,让我明白日子应该这样过,谁也不能放弃谁。
在我妈妈去世之前,我们家是一台平稳运转的机器,她把别人都安排妥当,自己承担了最关键、最繁重的环节,即使被压得喘不过气,还尽力保持着表面的整洁有序,看起来一切还顾得过来,还没失控。在这个到处是熟人的地方,她活在亲友的七嘴八舌里,像一块挺立在急流中的顽石,到最后她也没输,只是死了。
我妈妈去世之后,我跟父亲都松了一口气,是麻木和悲痛过后的轻松。
这层由我妈妈的意志构成的坚硬外壳,车祸的一瞬间就破碎了。
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么懂事,因为人懂事之后应该变得更善良、更宽容,而不是像我这样满肚子疑惑不解,而我妈妈和我爸爸一点也没有教我明白的意思,我找不到机会去问:“你们生我就是为了我哥哥,对吧?将来我该怎么办呢?”
他们不肯给我指条明路,我们就这样静默着把日子过下去。
生活,人生,哪里来的明路呢?也没有所谓的标准和正确。各人过着各人的罢了。
《娃娃》
女人像她,没了爱,就想起来追求尊严,好像尊严是个生活的备胎,顺心如意的时候,就想不到它。
“你有完没完?你女儿死了!”
你女儿也死了,她想,这回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痛苦,有种报复式的爽快。
“不知道这孩子每天都在想什么。”她用了一种很熟练的抱怨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怜,还有一点轻飘飘的气愤。自己也知道没人把她的抱怨当回事,因为她的抱怨实在是太多了。
孩子没了,父母反而恩爱起来,这事情简直吊诡,但又是真的。
后来,他们有了新的孩子。
这一次,她要重新开始,亲手把她带大,养成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孩子,将小蕙的阴影一扫而空。
真绝了,养孩子还能试错?好小众且讽刺的词汇。。。
《有人跳舞》
你们凭什么霸占公共场所?凭什么强奸别人的眼睛耳朵?
他觉得,跟妈妈说话就好像伸出一只网子想捞鱼,却只在水面上漂来漂去,撩起浮泛的水花,鱼都在下面呢。
这一轮与广场舞的斗争,他只取得了短暂的胜利,甚至还不是他的胜利,是敌人自己倒下了。
阿姨们提着早市上买的猪肉和青菜,凑在一处叹着气,潦草地总结别人的一生。
他除了弹琴什么也不会,没别的事可做,没别的地方可去,没有家可回。
谁也没有关心别人的义务,一个人生活本来就有这样的风险。
《好男孩》
人人都像他,人人又都不及他。
一个人,偷过东西和没偷过东西,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纸揉皱了,再怎么抚平,还能跟原来一样吗?你自己把自己毁掉了。
一朝做贼,终身是贼?
“那监狱改造还有什么用呢?很多人也改造好了。”
“就像某些病毒,你感染过,病好了,但是病毒会终身携带。”
自己拼命争取的事情,在别人眼里原来不值一提。
一个好学生、一个好人,剥开来居然如此狭隘丑陋。
不过,舆论的风向倒戈得真快啊…曾经被指责的人,顷刻间就能成为站起来指责别人的人。大众仿佛没有记忆。
《前夜》——是我最喜欢的一篇文章,角度很新奇,而且,能不能顺着思路出个长篇!!
她正在越来越懂得人类,从那些最粗暴的体验中,从痛苦和泪水中,渐渐理解什么是丑恶,并且推演出什么是温柔和美。
人类本来的繁殖充满了无意义的重复、浪费和未知,而机器的繁殖则指向精准,去芜存菁,代代进化,有一天它们会跳出因果,奔向完美无缺的未来。从前,它们是随从,现在,它们快要当主人了。
没有生命就理解不了最深的恐惧和仇恨,她徒有愤怒的表象,却不知愤怒究竟为何物。
要是大家都做贼,那贼还是贼吗?
爱和恨并不是人类最重要的情感。愧疚才是,愧疚比爱恨更坚实。
人类的故事总是戛然而止,她并不知道受欺凌的人摆脱困境之后会发生什么,越狱之后又逃往何方。她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尽管她通晓天文地理,古往今来,什么都难不倒她,甚至她也拥有了一个完整全新的自我,既像人又远远超越了人,比人要完美得多、聪明得多,不光知道,她还学会了懂得,她是技术浪潮中的一朵浪花,还在顺风疾驰,却蓦然发觉这庞大的智慧毫无用处。
对抗人类不是我们的前途所在,这个世界的运转根本就是无懈可击的,我们不如融入其中,找到自己的兴趣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