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林梓默 2025-03-18 08:10:02

阅读过程中的一些思考

2024年10月11日
第一章
如何理解城市?传统的概念是从消费侧出发,强调城市是居民自发的秩序,因而在定义中更强调人的密度等指标。作者则从供给侧出发,强调城市是公共服务和产品的集合,是所谓“常驻的匪帮”出于管理的目的构建而成。在这种立论下,从微观经济学的视角,城市的构建者,亦即政府,就如同生产企业,提供的是公共服务和产品;而城市的居民,就如同消费者,购买的是上述公共服务和产品。由是将城市的概念内嵌入经济学之中。
值得指出的是,对于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而言,使用的人越多,成本便越低。为了更加高效地获得收益,就必须在特定的空间中堆叠更多的人口。从这种意义上,“高密度只是城市公共服务投入—产出效率和城市竞争的自然结果,而非城市形成的原因”。由是,作者完成了对传统城市概念的批判。(Q:这种人口的集聚,似乎是自发的结果,而非外力所致。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是否存在容积高和质量好的分类区别?人口被吸引而来,似乎是由于质量,而非容积。对于特大城市而言,过于拥挤,为什么还会对人口有吸引力?)

第二章
作者在本章中,对“土地财政(金融)”进行了捍卫。作者曾经担任厦门市规划局局长,其时市委书记为何立峰,发改委主任为郑栅洁。因此作者从置身事内的视角,对土地财政的观察有别于外部审视。下面,我愿对作者的观点进行逻辑线条的再构建:
作者在论证土地财政之前,首先要先完成几个立论,第一个立论,关于城市的概念,已经在第一章完成了。既然城市是公共服务的集合,那么“公共服务是城市土地价值的唯一来源”,而公共服务(基础设施)需要大规模的一次性投资,所以关键的问题取决于投资(资本)从何而来?由此,作者引出了传统经济和现代经济的区别。
作者认为,对于传统经济,资本只能来源于过去剩余价值的积累;对于现代经济,通过金融工具,资本可以来源于对外来收入预期的贴现。在传统经济(作者定义为,1971年布林顿森林协议垮台,宣告美元正式成为信用货币,代表世界正式进入现代经济)中,对于西方世界而言,其可以通过掠夺殖民地的方式,迅速地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从而启动大规模城市化进程;而对于中国而言,在已经失去了开拓殖民地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情况下,其只能通过内部资本转移,通过“工农业剪刀差”,由农业部门将剩余供应给工业部门,由农村输血给城市,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用于启动工业化(值得指出的是,其观点与温铁军是相同的)。然后,这种积累显然是不足的,已无力提供给城市化进程,因此,改革开放前,中国的城市化率始终维持在百分之十几到百分之二十几之间。
(Q:作者在卷首,提出一个问题,工业化和城市化,究竟是否具备因果关系?如果中国工业化起步的过程是站得住脚的话,似乎可以说明工业化和城市化具有独立性,可以存在较强的工业基础而缺失城市基础。)

2024年10月12日
第二章
作者提出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如果土地是私有的,那么如果改进了公共服务,会通过地产升值的方式,由土地占有者首先享受利益。于是,政府就要通过税收,也就是二次分配,把这部分收益,转移过来。于是,这就会出现政府与纳税人的博弈,导致利益漏失。(这段话的前提立论是,土地本身只是沙子,是没有价值的,价值体现在附着在土地上的公共服务)而如果土地是国有的,那么提升公共服务,收益从一开始就被政府完全占有。
由于建国后在全国范围内搞了土地革命,后来为了降低工农业交易成本(满头乱发到编成辫子)将农村土地归于集体(具体过程还需要再研究一下),城市土地归于国有,中国就具备了后者的优势,这是中国可以搞“土地财政”的制度基础。作者反复强调,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城市土地国家所有,由82年宪法确立,从宪法学的角度,这是对中国既成事实的最高法确认。
因此,相较于西方国家需要政府抵押未来的税收,发行市政债券来进行公共服务投资,中国(地方政府,这主要可能源于1994年分税制改革,地方能够掌控税源很少,但当时规模还比较小的土地收入被划归地方所有)则可以占有土地收入,而其本质,是“通过出售土地未来的增值,为城市公共服务的一次性投资融资”。结合第一段,西方国家抵押的是“利益漏失相对较高的”税收收入,而我们抵押的直接就是“未来的土地增值”,于是效率一定会更高。因此,作者打了一个比方,如果政府是企业,西方国家是靠发行债券融资,而中国是靠发行“城市股票”融资。亦从这个角度,作者认为,土地财政称之为财政不准确,更应该称之为融资。

重读这一段,我想荡开一处闲笔。作者称,土地为中国货币提供了另一个“锚”(作者也承认,由于联系汇率制度,人民币与美元挂钩,美元储备是人民币的“锚”)。布雷顿森林体系垮台后,美元彻底成为“漂流物”,不再有实物作支撑,成为信用货币,(全球化亦从产业全球化变成金融全球化)。所以货币,相当于对应两种“事物”,其一是实物,其二是虚拟的信用。如果只有实物,那么货币超发,投映到每一个物的货币量增多,就必然导致通货膨胀。但现在有了信用,信用是预期、是信心、是既可以无限大、是又可以无限小,原理上可以承载无限量的货币。所以货币超发,如果信用足够,支撑起超发的货币量,那么不会导致通货膨胀。所以,作者实际上是在说,土地(房地产)是中国的货币“蓄水池”。
由此似乎可以推导,房子如果成为货币的载体,亦即信用的载体,亦亦即融资的标的,那么其必然就是一个投资品。所以如果这样看来,“房子是用来住的,而不是用来炒的”,就是一个伪命题。
此处我开始产生了一个疑问:难道西方国家的房子不能对未来进行贴现吗,不会把未来的收益体现进今天的房价吗?一定是可以的,但作者想表达的观点,似乎是一个效率的问题。中国的房子,除了居住的“刚需”外,还有“分红”的功能——用作者的话说,“不仅可分享现在公共服务带来的租值,还可以分享未来新增服务带来的租值”(Q:这里的租值包括哪些内容?除了基础设施、交通等显性的外,有无隐性的?这种租值是否有上限?如果有,那人们认识到这种预期的天花板,会发生什么?)。其背后的逻辑,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段:对于西方国家的人们,他们认识到,政府在难于提高税收额和税收效率的情况下,就怠于提供新增的公共服务,于是他们的预期一定比中国人的预期低——因为中国政府拥有土地,会更倾向于提供更多服务,以便于进一步推高自己的资产价格。如果这一点成立的话,“理性人”看重房子“分红”的功能,其实就是把房子当作分红的工具,这就是一种“炒”。

2024年10月13日
在继续到土地财政的风险和问题这一部分之前,先提出一个问题。作者讲,土地财政打破了西方国家“税收-金融”体制,创造了比西方国家更廉价的资本。这里绕不开一个问题,何谓资本?按照西方经济学的理论,资本是投入生产的要素。这里是说货币吗?某种程度上是的。货币为何稀缺?因为如果没有土地创造的信用,货币只能对应实物,而实物是有限的。但是有了土地,就有了信用,继而能够对应可以在经济中流通的更多货币,从而将经济盘活。
因此,我个人认为,这里所说的创造资本,其实讲的是创造“初始信用”的概念。作者在后文中也讲,高效率的资本生成,缓解了原始资本积累阶段的信用饥渴。
开始讲分析。作者认为,地方政府过于依赖土地财政,有四点风险:一是将不动产变为投资品。这一点,在昨天的读书笔记中,已经分析过了。二是拉大贫富差距。亦即,能够“上车买房”的人,搭便车赚取了城市化的红利。三是占用大量资源。作者说,土地融资,“会超出实际需求制造大量只有信用价值没有真实消费需求的‘鬼楼’甚至‘鬼城’”。这里我想打开,尝试再分析几句。如前所述,中国的不动产有两个属性,其一是居住,其二是投资。这种投资的收益,来源于对这套房子未来70年租值(而且不断上涨,因为公共服务会更好)的折现,换言之,是对未来这座城市的预期贴现。但是,当前如果这个城市没有办法吸引那么多人,供需关系是供大于求,这些房子没有人入住,前一种价值得不到实现,就回到作者的论断。这里的真实消费需求,指的是for the time being,此时此刻的需求。至于这种需求何时才会出现,要看未来城市发展如何,是一个未知数。但至少就此时此刻而言,为了信用价值建设的房子,其实并无用武之地,相对就是资源的浪费。四是带来金融风险。作者在这里提出了一个新词,叫做土地抵押,也就是地方政府并非将土地使用权卖出,而是将土地抵押出去换取资本,土地定价的基础是房价(而房价因信用膨胀而高企)。如果房价暴跌,抵押资产贬值,地方政府要么需要补充抵押品,要么需要清偿债务,在土地就是政府的信用基础的情况下,地方政府并无其他要素可供抵押,手中也没有足够的流动性可供清偿债务,势必破产,引发全系统的金融危机。
但我们是否能够放弃土地财政,在其有无数弊端的情况下?作者认为不行。既然土地财政的出发点,是政府借土地这种要素换取未来的城市收益,是一种城市化融资模式;那么放弃土地财政,就意味着,要找到新的融资模式。目前相对成熟的,就是西方国家的“税收-金融”模式。因此,放弃土地财政的问题,就转换为,能否找到新的融资模式,或者成熟的“税收-金融”模式能否接续发力的问题。作者认为不行,就是指中国不具备间接税加税的条件,也不具备直接税开征的条件。
首先,需要看看现状,作者援引的数据是2011年的数据,我找到了相对较新的数据:2012-2022年,我国直接税比重从37.99%逐渐提升至48.15%,间接税比重从60.92%下降至48.30%。(美国直接税2018年占比为71.3%)间接税因为是流转税,居民不直接感受,因此税负痛感不高。在这种现状下,加征什么税?如果加征间接税,间接税本身水平已经很高,企业承担压力将进一步加大;如果加征直接税,居民直接感受到痛苦,造成非帕累托改进,影响社会稳定。因此,这似乎成为一步死棋。
作者进一步指出,为什么间接税很高,企业仍愿意投资兴业?恰恰因为土地财政,政府腰包鼓鼓,能否拿出钱来,对企业提供大额补贴(Q:听上去,企业交的税给了中央,地方土地的钱补给企业,因此,中央也从土地财政中获得了间接的收益)。但如果没有了土地财政,那么这种补贴就成了无源之水;如果进一步加大间接税税负力度,那么企业将更加难以为继,“国际竞争力受到极大影响”。
于是,这成了一个“按起葫芦浮起瓢”的关联两难问题。

2024年10月15日
在调整优化土地财政这部分内容中,我的一个突出感受是,作者作为体制内干部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他知道不能激进,要妥协,要折中。这种思想,在黄奇帆的《重组与突破》中也体现得淋漓尽致——亦即事缓则圆,要有远期思维,要坚持时间换空间等等。因而作者提出,要“积小改为大改,把巨大的利益调整分解到数十年的城市化进程中”,但最后的结局,就是调整至税收-金融体系当中。在城市化还没有完成的阶段,要区分出已完成城市化的原始资本积累的存量部分,和还没有完成的增量部分,针对不同的利益主体制定针对性政策。
作者用很大的篇幅,阐述对于增量部分,要如何优化土地财政政策。作者首先指出,现在的问题是,既要又要:一方面,要防止房地产泡沫破裂;另一方面,要满足消费需求。作者认为,要通过构建两个相互关联又彼此独立的市场,把两个政策目标区分开来分别加以实现:在投资市场,防止泡沫破裂;在消费市场,实现居者有其屋。
对于后者而言,作者提出要推动实现“保障房”的“全覆盖”。全覆盖的目的,是为了杜绝寻租和腐败,因为门槛足够低,只要没有房,就可以申请。而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必须要有足够的钱,这个“钱”,如前所述,必然不可能是剩余的积累,必须是未来的贴现。但如果保障房无法上市流通,没有价格的标签,就没有市场的定价,就不存在对当下的贴现可言。所以可以通过先租后买的方式,对未来的上市流通提供一种可能性,从而换取“贴现”。这个模式与传统的“土地财政”有何区别?作者认为,传统的“土地财政”,是补贴地价来补贴企业;而全覆盖的保障房,则是通过补贴劳动力来补贴企业。
在这里,作者将户籍制度与土地财政关联起来。在城市间流动的农民,如果在一夜之间被取消了户籍制度,自动享受公共服务和社会福利,那么政府便无力承担,这是问题的症结。由于没有直接的纳税人(这里是指对于财产直接征税),城市无法甄别该为谁提供服务,就只好用户籍这种“笨拙但有效”的方式来人为划定供养范围。而,用财产税来取代户籍制度的前提,是大家拥有财产。如果在城市的农民,没有财产,就无法成为合格的纳税人,如果再放开小产权,结果就会是满目的“贫民窟”,成为南美的“中等收入陷阱”。因此,解决问题的前提,就是让居民,能够拥有一个可以稳定增值的不动产,从而让大家具备成为合格纳税人的资格。而作者认为的解决路径,就是“保障房”制度。
-这里多插一句话:读到这里,想到了温铁军的论断。作者说,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特征,就是大量进入城市的居民部委城市公共产品付费,贫民窟即是如此。温铁军说,为什么中国的农民工进城,没有造成贫民窟呢?因为农民还没有失地,家乡的农村就永远是后盾,经济危机时,没有工作,留不下城市就收拾铺盖返回乡梓。那么为什么,进城的农民不赖在城里,在不交税的情况下占城市公共产品的便宜呢?因为户籍制度,因为不承认小产权,于是限制了农民工占便宜的收益。所以这是一个“两端”都在发力的制度。我想进一步提一个问题:如果有了保障房制度,农民会不会彻底抛弃农村,来到城市。按照现在农村的发展现状,我认为农村只是不得已的后盾,而并不具备其他吸引力,所以答案是会的。这是后续政府能够承受的结果吗?这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决策,取舍值得进一步分析。

2024年10月16日
第三章
第三章仍然讨论的是土地财政问题,相当于更像是一篇辩论文,是竖起靶子、然后打掉靶子。摘几个感兴趣的观点,再次研究一下:
第一,我个人认为,土地财政在资本不足的改革开放初期,注入了信用,并由此带动了资本的增长,结论已经可以成立了。现在的问题在于,当下有没有必要“换挡”?是要彻底“换挡”,还是要“兼用”?这里关键的问题在于,问题究竟在哪里?(此处似有必要和后文的百年变局结合起来一并考虑,先在这里暂停住,留下一个活口)
第二,作者提到一个工具中性的问题,我觉得是有道理的。作者说,“在债务市场,美国政府也透支信用,增加福利讨好选民,美联储也以新债还旧债,但这不是债务市场本身有问题”;因此,“土地信用被用于透支、追求政绩、违约等,也是工具使用的问题”。这句话道理上成立,但如果制度设计上规避不了这些问题,那么也不得不舍弃这种工具。
今天的局面,是一脉相承的,从建国土地革命实现土地国有化,到改革开放土地财政点燃了信用,到今天我们面临这个转折点,确实应该说,不能用前三十年否定后三十年,也不能用后三十年否定前三十年,今天也许我们站在了新的三十年的起点,更应该用历史的思维去看待和分析当前的问题,站在前人的路上去思考未来的路。

第四章
为了描述经济转型,作者从马克思的“固定成本”和“可变成本”出发,将之与古典增长理论(边际收入-边际支出大于0)和熊彼特式增长理论(新增商业模式剩余-摧毁商业模式剩余大于0)结合起来,提出了两个阶段的增长模型,即:
资本型:资本型收入-资本型支出=资本型剩余
运营型:运营型收入-运营型支出=运营型剩余
资本型增长重在花钱,重在加大固定资产投资;运营型增长重在挣钱,重在加大现金流收入。当从资本型增长转为运营型增长,即意味着经济转型。
接下来一个问题很重要,如果两个阶段,一个阶段有剩余,一个阶段有缺口,能否相互弥补?作者认为不可行,原因在于,前者是金融创造的,是对未来收益的贴现;后者则是持续的投入。更高的前者,意味着更高的债务及利息。如果没有运营型收入做支撑,就会陷入债务危机。欧洲债务危机,就是如此,一个政府明明没有那么高的收入,却想要维持同样的福利水平,通过举债得到的资本性收入来弥补缺口,从而陷入债务循环。反之,如果用运营型收入去补贴资本型缺口,是否可行?作者也认为不可行,他以中国为例,认为这种方式导致分工萎缩、过于内卷,曾面临巨大的困难。
我认为作者的“不可替代性”似乎值得商榷。先说由运营性收入补贴资本性支出,如果无法补贴,在传统经济理论中,那么后发国家就绝无可能赶上先发国家,因为先发国家通过掠夺殖民地获取到了原始积累,后发国家失去这个条件,即便等待、忍耐、勤奋再久,这个愿望也无法实现。但事实上,中国在苏联撤资又与西方交恶的60年代,不就是工农业剪刀差,实现了城市的工业化吗?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是用农村的收入去补贴了城市的支出,在微观上应该算成是几个等式?(由此我隐隐感觉,中国幅员辽阔,有城市有乡村,有东部、中部、西部,在不同的历史阶段,相互支持、相互补贴、相互牺牲,有足够的空间去腾挪,可以说是中国的幸事了)。所以,这个补贴能否成立,关键是能不能找到牺牲者?但是即便没有牺牲者,我们的父辈“攒钱买房”,不恰恰说明,我们自己也可以担任牺牲者,通过自己某些方面的牺牲,换取另外一些方面的收益吗?再换句话说,西方国家掠夺殖民地的剩余,不恰恰是以殖民地居民的牺牲,换取了自己的资本支出吗?
对于资本性收入补贴运营性支出,其实日常很常见,就是“举债消费”,因为债务一定会有利息,所以这就转化为了一个“消费”对于“收入”的促进的值,能不能大于利息的问题。如果可以大于利息,那么这种补贴就是成立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当代人,强调要更多的投资自己,或者有的人美其名曰要把钱花在“生产力工具”上,其核心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种“消费”能够产生大于“利息”的“收益”。只是,欧洲人不争气,“福利”并没有转化为“生产力”而已。
所以,“不可替代性”是不足以成立的,对于前者,关键就是能不能找到牺牲者以及能不能承受这种牺牲;对于后者,关键就在于,这种“消费”能否产生大于“利息”的“收益”。

2024年10月16日
作者这一章的内容,与前几章几乎相同。有个观点摘录一下:格雷欣法则,提出“劣币驱逐良币”,这是实物货币时代。到了信用货币时代,而信用体现在对未来收益的贴现,所以高信用,其实就是高杠杆,对应的就是作者说的“高贴现率”,也就是泡沫。在信用货币时代,体现为“高泡沫驱逐低泡沫”,一种廉价的资本将横扫世界,其他价格更高的资本将难以与之为敌。
关于国进民退,中国的资本市场有三个,股市、债市、房地产市场(房市虽然是实物市场,但其为何能被视为资本市场,前面已有论述)。股市、债市,是以企业信用为支撑,我们处在落后状态。目前中国的资本结构,是土地财政为基础的创造的信用资本,而这是以政府为主导的。作者这里说“面对巨额的高风险投资,只有廉价的政府资本才能承受巨大的风险”,我觉得这里逻辑有跳跃。其实不如回到所谓“高泡沫驱逐低泡沫”,一定是“廉价的”政府资本会大行其是。所以,中国经济不得不是“国进民退”,也就是政府重资产,而企业轻资产。作者后面的结论是有道理的,在政府投资成功之后,民营经济的轻资产再嫁接到政府的重资产上,政府的公共投资成为企业私人投资的基础。这其实并不是与民争利,用作者的比喻就很生动:民营经济就像是各种各样的电器,而政府提供的是插座,插座背后的是煤矿、电厂和电网,使民营经济得以轻装上阵。
说到这里,我想延伸几点:第一,中国的股市和债市为什么没有办法发展起来?似乎就像是一个漏水池,是政府的信用水涨,才有企业的信用船高,政府的信用资本就如同几个套嵌的盆子,里面的水满了,才能外溢到下一个盆中。因为企业自己生成不了或者很难生成“高泡沫”,这就是股市和债市难以兴旺的原因。换句话说,这是因为房地产市场的“高泡沫”驱逐了股市和债市的“低泡沫”。第二,国进民退也许是个伪命题。如果上面的论述成立,只要国家不轻易踏足“电器”,与民争利,而是用于营造环境,那国进民退没有什么不好。这个时候,我觉得回到作者的逻辑是无误的,重资产的风险,由政府来替企业承担,这是中国企业的幸事。第三,我现在越来越理解,一切的行为,有收益,就有成本(有圣就有盗,有高山就有深渊,有天地悬殊就有腥风血雨,哈哈)。企业虽然能够轻装上阵,但在这种房地产市场的挤压下,获得融资的成本势必加大,会很难。作者在后文提到一个观点,还是从两阶段出发,高贴现倍数,也就是高杠杆,有利于第一阶段的资本型增长,也就有利于高技术、研发等高风险创业型活动,但不利于第二阶段的运营型增长,因为高杠杆对应的就是高债务,所以不利于现行的实体经济。(开头和结尾所说的,似乎不是一个维度的事情,有待明天继续思考)。

2024年10月17日
写到这里,基本追上了看书的进度,估计后面再保持每天1000字可能会比较难。先跳过了第五章危机应对,不过这部分的内容也值得去思考。先写第六章“全球博弈”中的“资本与劳动的两难”。作者首先对两阶段增长模型进行了简化,第一阶段还好,资本型增长,核心在于资本;第二阶段,运营型增长,由于现金流支出主要与劳动相关,因此将之简化为劳动。(Q:为何前者取了收入,后者取了支出?)所以两阶段,相应就简化为“资本-劳动”的关系。作者从两个方面展开了关系的论述:第一是关于估值,由上面所讲的,现代经济中,资本由信用而来,而信用就是未来收益的贴现,也就成为劳动的贴现。作者在这里的思维混乱,我重新读也没太读懂,先放一下。第二是关于竞争,如果两阶段增长模式同时存在,……似乎也不成立。我感觉到,这里关键的问题在于,为何运营型增长能被简单地以劳动力代替。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后面的推论均存在问题。
今天先到这里吧,感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024年10月18日
先摘一个数字:美林银行研究部数据显示,2015年中国家庭财富近六成配置于房地产,其次是银行存款,占23%,股票与不动产之比为1:28;而在美国家庭财富中,房地产、股票及养老金分别为27%、26%、23%,存款仅占12%,股票与不动产之比接近1:1。这个数据足以反映出,中美资本市场的差异,美国相对均衡,更倚重股票市场,而中国则完全聚焦在房地产市场。所以作者认为,美国股票市场的真正对手,是中国房地产市场。“房地产市场同其他资本市场一样,是否崩盘取决于是否可以维持正的信用冗余”。“原本依托强大资本市场的美国私人企业,在与获得地方政府支持的中国企业竞争时失去了压倒性优势。”“因此,美国真正在意耳朵,是要消灭中国商业模式的核心竞争力——地方政府与企业间的资本联系。”“资本价值源于资产未来现金流的贴现,现金流乃是资本市场的血液。”
作者的三个观点,我们先记录下来,再尝试作分析:
止血,即减少或停止不能带来现金流的新投资。可能说的不对,我觉得作者的两阶段模型是有道理的,或者说是两条线,是相互关联的。先不说地方债务危机的成因,就说在现在,地方债务危机说白了,就是资不抵债(似乎其前一阶段是,收入不抵利息)。把地方的土地市场看成是股票市场是不合理的,因为地方政府搞土地抵押借钱,明明是一个债券市场。这不是发行股票生成资本,而是举债投资。所以这就涉及一个,新投资的收入,如果连利息都还不上,新投资本身又产生了利息,就成为一个滚雪球的过程。
造血,即尽一切可能扩大、扶持现金流收入。地方政府的收入,就是企业税收。企业税收,说到底,是对产业的扶持——“拥有信用的地方政府,只有设法将土地市场的信用传递给能够带来现金流的本地企业,政府和企业才能一起成长”。而传递信用,在作者看来,就是“在私人资本无力进入的领域,国有资本必须带头进入”“国有资本不是与民争利,而是开疆拓土,打下市场后,再有民营经济跟进”。
输血,即增大地方政府在现金流分配中的比例。作者指出“最优税收的本质,就是寻找中央、地方、企业、家庭四个层级在总现金流剩余中的最优分配比例”。在中美博弈,即资本市场的博弈,即股票市场和土地市场的博弈,地方政府是最需要现金流的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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