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小风光书店 2024-07-25 00:55:50

麦子落在了什么地上?

“杭州人老底子说一人打瞌睡做梦,就说此人去苏州了,以前老师把课堂打瞌睡的同学叫醒,打趣说道,你苏州回来了啊。其中出处,原来杭城武林码头有来往苏杭客船,唤作天堂号,在船上宿一夜,就到苏州了。想来苏州出发,也宿一夜,就到杭州了,苏州人是否说打瞌睡做梦,也去杭州了,自己的臆想,笑谈而已。”——小风光读者翔哥

陈嘉映老师写过他从苏州到杭州的水路旅程:“我在1970年的时候曾经坐船从苏州到杭州,苏杭水路,除了候船室门口有一个电灯,否则那一水路你觉得跟唐宋更近,跟当代更远,那船一出小码头就进了芦苇荡,在芦苇荡里穿行进入主水道,四周没有一点灯光,仰头看星星、云。船工和乘船人都是当地人。这个变得太快了。我们这个年龄的人,真的好像活了两三辈子似的。”

从杭州武林门码头乘船向北,可以到达拱宸桥码头,再往北,沿着这条京杭大运河可以通往苏州,苏州这个我以前住过的宁静之地,现在想到就觉得心痛。现在的苏州是带血的——胡友平的血。

小风光周六仅下午营业,读者翔哥这周六上午就到了,他坐在店后面的座椅,读从小风光之前买的《高仓正三苏州日记》,耳机里放苏州评弹。在店外看这本书看了两个小时,这是他缅怀胡友平的时刻。他说,“我专程上午来的,我不是等你们开门,我不是在等。”。这本苏州日记我之前读过,我说“我不记得这个日本小哥在苏州遭遇过袭击”,小宝说,“正因为当时是沦陷区,所以才没有这些袭击日本人的人。”

春天的时候,阿里园区门口的小路上到处开着花,今天是鸢尾花,过两天是樱花、金盏花,小宝教我认了好多种花。我很奇怪,这些花的花朵各式各样的,色彩鲜艳,但叶子很不好识别,没有很鲜明的色彩或特点。对于我这名植物学的初学者来说,这些盛开的花就是一种记号,当我听到这个花的名字,或者想到这个花的概念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它盛开的花朵。

我对苏州是有感情的,以前每想到苏州,想到的是我在苏州实实在在经历的事情,我在苏州的家,我们的时光,像外面的世界不存在,苏州的街巷,苏州的朋友。。。。。。但现在我再想起苏州,这个地方变得好沉重。

苏州的街巷

胡友平的血标记着苏州的历史,也标记着我们的国族史。胡友平的血是为正义而流,杀死胡友平的“爱国”者是要用他刀下的两个日本人:其中一位是女性,一位是小孩,还有阻拦他伤害车上的孩子的中国女性:胡友平,他用活人来祭祀他深信不移的民族仇恨叙事,他当然没种用自己的血来祭祀民族仇恨,不然他该选择一个比他粗壮的男人来作为刺杀对象。

仇恨的精神是需要一些食物来喂养的,这些食物的供应商,有爱国大V们,还有宣传机器,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的脑子是得活在缸中,动弹不得,别人喂他什么他就吃什么,他的眼睛是盲的,耳朵听不到任何不一样的声音,他的脚步也是被锁链锁住的。也就是说,我不认为这位杀害胡友平的凶手是因为愚蠢——他愚蠢地被“爱国”与仇恨的叙事洗脑,而是因为他的恶。他不是缸中之脑,缸中之脑不是个人,但他是个人,他长着眼睛、耳朵、胳膊、腿,却放弃了思考的自由,选择被洗脑。

小区里有一户人家给院子门口种了一片薄荷,小宝说好奇怪哦,我说怎么了,小宝说,薄荷是一种侵略性植物,不能种在地上的,它们的根蔓延的很快,会把其他植物绞死。民族主义的根在我们这片土地上比薄荷要养的好,以至于把一些人的人性都绞杀没了。害死胡友平,宣传机器、一些自发自主的“爱国”大V们与“爱国”群众们功不可没,现在有了一个新词来形容这些“爱国”群众,很贴切,叫爱国义和团。

有的人会说,有好的民族主义、有坏的民族主义,有温和民族主义有极端民族主义。但我要说,没有温和的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是一种精神的毒素,一切民族主义都在把人推向非人。全世界都发展过民族主义,不同在于,有的地方民族主义已经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有的则是从垃圾堆里把民族主义刨出来当宝藏,不是因为历史阶段不同,只在于其摒弃者与弘扬者的目的。

表面上看,民族主义们者们只是把人类根据民族进行了分类,实际上,他们是把人类根据种族分类出了人类与非人类两种。比如我们说日本人小日本,“小日本”一词倒不像是把日本人视为非人类,但加个小字,好像日本人就比中国人要个子低,或者日本人就都是小人之意。我们喜欢叫人家韩国人棒子,棒子或许是棒槌的雅称,我们既想叫人家棒槌,又不敢承认,所以就说是棒子,但无论如何,棒子不是人,我们已经单方面地把韩国人开除了人籍。儒家的话语体系里,喜欢把非汉族说成蛮夷,西人远来的时候,我们称呼他们为“偀狤猁”、“狒蘭西”。把其他民族贬低到非人类的境地的时候,杀戮其他人类就和杀戮牲畜没什么区别了,走到这一步,自己离非人类也就不远了。

胡友平的血不一定能唤醒民族主义者们的脑子与良心。当她奋不顾身用自己的生命守护车上的小孩的时候,她守护了自己的良心,她用自己的血为正义献身。

这位用胡友平的血来献祭自己的邪恶的男子。历史会留下他的姓名,他持刀杀害胡友平的时刻,不是邪恶战胜了正义,而是正义战胜了邪恶。正义的人是敢于死去的,而鼠辈们活着也是苟延残喘。

李静老师写过一部剧,叫《戎夷之衣》,剧本收录于她的文集《我害怕生活》。这部剧讲了一个关于善与恶的极端故事。戎夷的故事最早写在《吕氏春秋》上,“戎夷违齐如鲁,天大寒而后门,与弟子一人宿于郭外。寒愈甚,谓其弟子曰:子与我衣,我活也;我与子衣,子活也。我国士也,为天下惜死;子不肖人也,不足爱也。子与我子之衣。弟子曰:夫不肖人也,又恶能与国士衣哉?戎夷太息叹曰:嗟乎!道其不济夫!解衣与弟子,夜半而死。弟子遂活。”

故事的结局是国士戎夷死、不肖人生。李静进一步发展了这个故事,这个不肖人在穿着戎夷之衣活过来之后,还一路飞黄腾达了,当然他不是靠正经路子发达的,他率领着暴秦之师先是侵略其他弱小之国,后来又亲自领兵侵略自己的国家。而戎夷之所以夜晚来到鲁国城门外,正是要为鲁国提供抵抗秦国的防御图!

胡友平用生命守护道、守护人性,而杀死胡友平的岂止是这个男子一人,这个男子的身后是泛滥传播的仇恨思想、民族主义思想。每一部抗战神剧,“爱国”大V们都是幕后的主谋,每一位”爱国义和团“都是帮凶。胡友平死,”爱国义和团”们靠着人多,继续活。胡友平标记着官媒的集体沉默与“感动”浪潮,她给我们留下的是,对邪恶的防御图。

李静老师的这部戏的创作谈题目是《麦子落在盐碱地,又能如何?》

胡友平的血落在苏州,落在中国,或许能长出好的种子,或许这是块盐碱地,胡友平的血改造不了,至于这块地究竟是什么,取决于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人,你们想要一块什么样的土地。

为胡友平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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